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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园林与现代建筑的并置
上海八分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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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八分园
image © 陈颢
所有图片及文字来源:未相景观

 

亩中林泉引人文真趣——上海八分园
The true and delight in forest and spring, Bafenyuan in Shanghai

郭文

综述

上海嘉定江桥海蓝路,走过与嘉怡路的城市转角,你会看到茂密的树冠背后躲着一座白色表皮的圆形房子,但不一定知道在穿过底下一片不起眼的竹林,就可以来到另一个世界。我们叫它“八分园”。叫“ 八分园”最直接的原因是它的用地不足一亩,约略八分。其背后的用意也就是凡事留有余地,十分过满,八分即可。

八分园项目是一个原有小区售楼处改造来的。业主是该地产公司总经理,后将此售楼处买下改造成私人会所,但具体给这个项目的角色定位并不十分明晰。在与设计师们的往来沟通后,最终大家希望这里应该改造成一个集园林、美术馆、餐厅、茶室、图书馆、办公、会议和民宿的微型文化综合体。整体是由三角形的两层建筑与一栋嵌在其中的四层圆型大厅围合而成。三角形的建筑其中南侧是居委会,东侧的是沿街商铺。

园子分两层入口,第一层在道路转角的公共绿地内——没有特别的大门,只是谦虚的用一片竹林围合,竹林留了一处小小口子便是第一层入口;之后穿过竹林进入一小院,气氛开始变得安静,黑色砾石上用老石料简单铺设了一条路径,仿佛悬于水面的栈桥,走过几步向左一转便要准备正式通过第二层入口来到另一个场景——有山,有水,有树,有桥。一切活动都是被安排在一幅展开的山水画卷里的。也完成了一次穿越古今的对话,将现代建筑与传统园林并置在同一个中式的语境里。

造园

当时拿到任务后首先考虑的是如何经营布局。场地是被建筑围合的三角形叠加上一个半圆体所剩下的不规则空间。中国造园,我认为就如同绘画一般——大胆落墨,小心收拾。我们设定了一个中间大面水体,游园及精致围绕水体的布局。这布局的策略来自于网师园,把正对着圆形大厅的一片场地设定成了水体,把人的活动和景致往水的周边安排。原因是在于从中央大厅到对面墙体的距离本来便不大,若是人行于其中必定是真切的体验到这一缺陷,倒不如以水相隔,从行为上便造成了一个距离感。这样一来被水挤压到一侧的室外空间就形成了一幅山水画卷,而背景是一片简单的黑色格栅幕墙,它遮蔽了原有破败的建筑立面,这种简洁的背景正如网师园正对着月到风来亭的那面白色大山墙。在水池的另一侧则是圆形大厅。这样我们可以在此岸看山看水,也可以去彼岸游山玩水。

而主景假山刻意安排在靠近园子末尾的地方,使得游园者能远看峦头山势,近看山谷跌瀑,远观近赏两种不同的体验,其意象则取自于宋代郭熙的《早春图》,所以我与业主说:将来这山上流下来的水量不能大,一定是细水长流的,这才是“早春”。

尽管是造园,但业主起初的认识还停留在“应该留一片草坪,周边是绿化……”的“售楼处式景观”的观念,在这过程中我们说服并扭转了业主的认识。我告诉她,我们并不是简单的做一片绿化增加绿量,而是创造一个情景交融的场景——从入口进入主园开始,人就成了画中的景致,一直到最深处园子的主景假山,便是人在画中游,一切都是在造园之初就被导演了的,甚至于坐在假山前折桥上看跌瀑的身体姿态都是被刻意设计的——在设计这座折桥的时候,由于空间尺度受限,最终考虑只设一侧桥栏,而我选择的靠进山的一侧,因为我相信只有这样,当一位貌美的女子坐在桥栏上扭身抬眼观望叠瀑的时候才能充分展现从脖颈到胸部再到蛮腰这条迷人动人的线条。也只有这样的美物才能与这园子呢喃私语。

在这里,物我两忘,我可以使用这座园子,可以观赏它,同时自己也成为了园子景致的一部分。

园子里的朴树是原有的,和三棵原有的棕榈一起被保留了下来。我原本想要消灭掉那三科棕榈,原因是我觉得与园子的气质不合,但业主多次与我商议说这三棵棕榈从这房子建成的时候就种在这里了,是她在此地工作十多年的鉴证,也是她对于那十多年岁月的一段情怀。我想了想,确实,本来造园子不就是为了一段情怀嘛,既如此就留着吧,它们在这园子里也算有了一个角色。

穿过圆形大厅,其后是一个狭长的后院,在售楼处时期是一水池。此处背阴,空间狭小,夏季适合蚊虫滋生,我最终将其改成了旱景——透过大厅端头的月洞门,门内置一石,探入一支松树。地面是用瓦片铺砌的水波纹,芥子纳须弥,方寸造汪洋,照样是万顷水面。

从大厅上到四楼,在这里则是隐藏了这座园林里“居”的部分。四楼共有五间客房,每间客房都对着一处空中小院,自成天地又彼此独立。公共区域则是一个“四水归堂”的天井。

从四楼进而上到屋顶,我们为业主留了一片屋顶菜园,就像是明代文人造园,归隐田园自在自足。

看不见的园林

关于园子,重要的是亭台楼阁,掇石理水么?也许吧,这些挺重要的,这些帮助人们建立一个表象画面。但实际上比这些表象画面更重要的则是内里的场景,我特意不去用“藏与露”,“看与被看”,“步移景异”之类的陈词滥调来说事是因为我认为在园林里“场景”比“空间”更重要。而那条看不见的行为脉络才是串起园林里一个一个生活场景的重要线索。

我们会设想在这个园子里会出现什么样的场景:可以在松下抚琴,那就是《听琴图》。我们可以在池边宴客,就是《文会图》。我们可以在山前望瀑,也可以在竹林后事茗。当青烟焚起,园子深处传来一段“山桃红”时,仿佛又看到了柳梦梅在湖山石边转身。这才是园林应该提供给人们的生活状态。而非仅限于一池,一树,一山的视觉观赏。更重要的是传达了园主人在把玩这个如画空间的过程中所隐藏的人生态度。

作为园主人,拥有了一座园林只是开始,剩下的便是在这诗意空间里继续着优雅细腻的日常。

项目位置:上海嘉定
景观面积:1500平方米
业主:史惠娟
造园材料:太湖石、金山石老料、青瓦、碎缸片、砾石
建筑材料:钢,混凝土,铝板,玻璃
设计时间:2015年-2016年
竣工时间:2016年11月

设计单位:
景观设计:未相景观与城市设计事务所设计
建筑设计: Wutopia Lab非作建筑设计(上海)有限公司
室内设计:上瑞元筑设计顾问有限公司
主要设计人员:
景观:郭文、倪智超、包宇

建筑:俞挺、葛俊、戴欣旸
建筑施工图:周猗莲、陈国华、杨雪婷、马欣宇
室内:范日桥、张哲

摄影:陈颢、郭文

2017.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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