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宁论古城保护:王府井为什么会如此荒凉?
1485
摘要: (文章、图片均来源于方振宁新浪博客,原文发布时间2010-10-02) 王府井为什么会如此荒凉? 今日萧条的王府井 米兰大教堂广场旁贝那通的多媒体橱窗设计,多么有创意,也都是在古老建筑的回廊里 印象 我对王府井的印象,最初是1965年,那是我跟着父亲第一次来到北京。因为下火车很晚,找不到旅馆,就在一家澡堂里住下。...
出处: 方振宁新浪博客
2014.12.26
(文章、图片均来源于方振宁新浪博客,原文发布时间2010-10-02)

王府井为什么会如此荒凉?




今日萧条的王府井

今日萧条的王府井



米兰大教堂广场旁贝那通的多媒体橱窗设计,多么有创意,也都是在古老建筑的回廊里

米兰大教堂广场旁贝那通的多媒体橱窗设计,多么有创意,也都是在古老建筑的回廊里



印象

我对王府井的印象,最初是1965年,那是我跟着父亲第一次来到北京。因为下火车很晚,找不到旅馆,就在一家澡堂里住下。晚上我喜欢说梦话,说着说着滚到地上了,震醒了。我对王府井的印象就是很多霓虹灯,还有王府井百货大楼和中国照相馆,其它都忘了。

七十年代末,我带着一个自己钉的大木头箱子,只身来到北京上大学,学校就在王府井后边的校尉胡同5号,王府井成为我每天必须出入的地方。这是一条不太宽的大街,行人很多,熙熙攘攘,北京人和外地人都有。谁都知道北京有个王府井,那是因为它是北京最繁华和最有人气的街,被称为“中国第一街”。而王府井给我印象最深的,也是我常常利用的地方,就是东风市场的中国书店,因为我常到那里淘书。

在网上随便搜一下,王府井的名词解释是这么概括:王府井大街,南起东长安街,北至中国美术馆,全长约三华里,是北京最有名的商业区。王府井的日用百货、五金电料、服装鞋帽、珠宝钻石、金银首饰等,琳琅满目,商品进销量极大,是号称"日进斗金"的寸金之地。

我不知道这是指哪一个年代。现在还是这样吗?

看看我在十一国庆前两天的感受吧,通过这些照片,你可以看看王府井是繁华还是荒凉。

历史上的

“王府井”一词中有一个井字,它必然和“水井”有关,据说是因为这里有王府还有水井,所以才“王府井”。人的住行离不开水,要么靠着河,要么要有井,北京又不是只有一口井,那么怎么王府井有井就成了名街呢?原来老北京的老百姓打不起井,一般的井打出的水都是苦涩的,只能用做洗衣服、蒸饭,而饮用水都是去买,而王府街旁西侧有一口远近闻名的优质甜水井,名为甜水,就是因为无色无味,所以,王府街的井就成为地名而闻名。

那么水井在哪呢?我从来没见过这水井。据说,曾被湮埋的水井在1998年整修道路时重见天日,它就位于步行街北端路西处。那我真的要去找找。

如果究和“王府井”这个名字有关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明代,那时修起了十座王府,王府井也就初具规模,改称十王府街。清代废十王,改称王府街或王府大街。王府井大街的名称曾有过多次更迭的历史,其实现在的王府井大街,在北洋政府时期把整条大街分成了三段,起了三个地名。从东四西大街到灯市口大街的北段称为王府大街,灯市口西街到金鱼胡同中段称为八面槽,金鱼胡同到长安街为王府井大街。“文革”时又将这些路合并称为“人民路”,1975年社会向正常状态回归,更名为王府井大街。这么一段文字的前面一大段都已经成为历史,只有一句是当下还能看得到的牌子,那就“王府井大街”。

1999年,王府井大街金鱼胡同到东单三条路段被规划成步行街,并和巴黎著名的香榭里舍大道结为姊妹街,我不相信有人把香榭里舍大道和王府井大街比较一下,他们究竟差在哪里?明明一条是国际都市的时尚大街,而王府井大街就像一个县级的大道。看看那些垃圾箱,和清扫垃圾的极不清洁的清扫工具和方式吧,就知道卫生的概念差太多了。

历史比较长的国家都喜欢谈历史,而历史就成为一个托,说王府井大街的长处是不像欧洲那样最有风情的是步行街,而是从1655年便矗立在这里,其后因地震、大火而多次改建的天主教堂“东堂”。

我也觉得只有“东堂”是唯一一块可以让人歇下来和回放历史的空间。那么疯狂的“文革”,居然没有把东堂推到,真是幸运。文革结束了,但不是毁坏历史建筑的句号,全国各地都有毁坏历史建筑造新房的新闻不断传来,被毁的甚至有宋代的建筑。

场所的比较

在土地贵如金的王府井,东堂所拥有的面积可算是奢侈。它的广场南侧,有一片绿荫供游人小憩,听说这里是拍婚纱照的景点,那天还真让我碰上了。我更喜欢的是东堂这座建筑本身,也许是由于我的职业的原因。

其实,以教堂为中心形成的广场,在世界各地很多大城市都有。比如我刚刚去过的米兰,著名的大教堂广场(Piazza del Duomo)就是围绕着大教堂构成的,它是米兰的精神枢纽和象征。由于教堂是座东朝西,所以在夕阳时分,正面完全被几乎平射的阳光所笼罩,还因教堂用的是米黄色大理石,在阳光的沐浴下,比周围的建筑在调子上要亮好几度。难怪马克吐温把它赞为“大理石的诗”。而东堂是不能和米兰大教堂相比了,但它也是正面朝西,我看到的时间段正合适,整个建筑很有质感和立体感,其实我最关注的是广场,以及周边的建筑和大教堂的构成关系。广场两边的建筑大都带有回廊,在这些古老的建筑中,很多都是时尚的商店,书店和商业空间。我在这里发几张贝那通的多媒体橱窗设计,多么有创意,也都是在古老建筑的回廊里。主要是,我们所说的改造,是不是和拆迁和重建是同义词?这样,我们看到在东堂周围的建筑是那样的不和谐和简陋。在王府井大街这条有着几百年历史的街上,已经没有一点历史的痕迹,只剩下400年前建造的东堂是唯一的留住记忆的历史建筑。

所谓的“改造”

问题就出在1996年开始的“改造”和扩建工程,据说投资了10亿多元让王府井大街重新亮相,那么我们今天看到的新王府井,已经面目全非。如果你去过佛罗伦萨,看看那些从文艺复兴时期保存到今天的古老建筑吧,在那些沿街建筑里,仍然有众多的时尚商业设施在为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服务。而北京王府井呢?把和王府井这条街和有着一样长的历史的佛罗伦萨的随便哪一条街道拿来比较一下,就知道我们的“中国第一街”王府井是多么的荒凉。

230512170636008

230512170642009

230512170650010

230512170653011

230512170658012

230512170700013

230512170704014

230512170712015

230512170732016

我不是说王府井大街赶走了老字号,而是它没了市井,没了熙熙攘攘,没了宜人的尺度,满目不搭调的设计一个接一个,特别是靠近王府井北街那一段,如果你是广场,就不能跑车,如果你是街道,就要区分车道和人行,一点高低都没有,不知道退到哪里是安全线。

只有王府井大街从东四西大街到灯市口大街的北段还保持着不少绿荫,可是临街的小铺就像城中的杂草,没人过问,根本设计,横在几个还像样的50年代的建筑的前边。比如曾经很有名的首都剧场,商务印书馆大楼。而这座大楼又被所谓的涵芬楼书店所拦截,占用了这座大楼前边沿街的一大块地块。这家半死不活的书店,灯光灰暗,没有人能相信这样一个管理混乱,缺少职业服务的书店可以盈利,关门只是时间问题。

王府井为什么会如此荒凉?

230512170737001

230512170740017

230512170743018

230512170746019

230512170749020

230512170751021

230512170753022

我没办法考证古代中国的市井,只有清明上河图(传宋本),清院本清明上河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本),以及北平风俗图谱,这样的绘画图谱,可以让我们窥见过去中国人的市民生活景观,这些图描绘了那么和谐,清洁,休闲,丰富祥和的风景,而现在呢?恕我把刚刚拍摄的“中国第一街”王府井的街景,和清院本清明上河图里的截图做一下比较,你就会同意我说的王府井的荒凉在何处。

230512170804024

230512170807025

230512170809026

230512170811027

230512170814002

230512170816028

230512170818029

230512170821030

230512170823003

230512170825031

230512170828032

230512170830033

230512170832034

230512170834035

230512170837036

230512170839037

230512170841004

230512170844038

230512170846039

最近,北京出现一条新闻,9月6日,“王府井”的新牌匾将挂在北京饭店二期新楼南墙,原来“王府井”牌匾是王府井步行街的标志性,旧匾曾悬挂于女子百货南墙。2007年,百货店拆迁改建,旧匾被取下。如今,北京饭店二期新楼的南墙旁,正在安装“王府井”新牌铜匾。铜匾上的浮雕呈现出“中国照相馆、百货大楼等老字号商铺昔日热闹的景象。尽管如此,北京特有的韵味已不复存在。然而最后我想问:王府井为什么会如此荒凉?

2010.10.1

北京
作者/author
方振宁
独立艺术和建筑策展人,批评家。
文献数据
参考文献:
原文时间:
Post数字编号:57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