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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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我走在这悠长又悠长的雨巷,渴望逢着一个,手里捧着丁香花的愁一样的姑娘。”戴望舒的这几句话,也不大记得太清楚了。多年来余一直有一个感觉,这首诗虽然似乎是在表达爱恋,但余却一直感觉这首诗在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民国的另一种文化温度、社会形态及尺度。
出处: 冯羽 ©大羽营造
2020.10.15

 

 

“我走在这悠长又悠长的雨巷,渴望逢着一个,手里捧着丁香花的愁一样的姑娘。”戴望舒的这几句话,也不大记得太清楚了。多年来余一直有一个感觉,这首诗虽然似乎是在表达爱恋,但余却一直感觉这首诗在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民国的另一种文化温度、社会形态及尺度。因为她不沉重、不做作、自然而真实地在表达一种感受,率真的文化感受,很高级,也很中国。所以当余在了解完梁思成、林徽因二位先生的展览后,余毫不犹豫的选择用“雨巷”来表达这个展览空间的核心内涵。因为首先,余之所见能体现民国时期空间文化的便是“巷子”,比如我们平时所见民国文学及影视作品场景,均离不开“巷子”。在中国的巷子里,似乎能发生很多很多的事情,再比如民国之时的旗袍和巷子的关系,极度和谐地在诠释着民国的美,民国人文的自由自在。其次从建筑空间尺度来讲,如果说在民国,我们来寻一处距人和空间很近,同时又能和诞生了文化“黄金时代”的民国相匹配的空间,我们还能寻得出哪里来呢,除了这“巷子”,还有第二处吗?再次,我们来看梁林二位先生在我们的眼里,是如王国维、鲁迅先生般高的泰山北斗吗?当然不是,一定不是。经历如此多年之后,现在街头巷尾提及起二位先生来,依然是谈论得津津有味,总感觉他们依然在你身边,并未走远,所以,二位先生高是很高,但离你很近!无论他们研究的“专业领域”,还是他们的“感情生活”,均如是。依然是现在时代的话题!余想这真是特别极了的两位大师了。纵观整个民国也找不出哪位如此与时俱进的大师了。确实啊!两位的多样性的学术及多元的经历,在“黄金时代”的民国及建国后的时代,一定是最具特色的了。用“雨巷”来表达有着如此鲜明特点的吾国之现代“建筑学科奠基人”,余想是再好不过的了。

另外“雨巷”创作之视觉呈现,余之认为在表达二位大师的状态亦或叫做气质时,应是一种温情的、平静的,甚至更接近于生活的。故余在选择材料上选用了极细的“竹帘”材质来进行空间质感的表达,因为空间会呈现出一种及其温柔的朦胧。这种温柔的朦胧质感,便是余之所认为的材料本身和空间尺度结合起来,所形成的中国内在的“诗意美学”,就是余在这个空间所要追求的——那不经意的“那一低头的温柔”!这种温柔是一种中国人文式的温柔!这会让观者在观展过程中,内心涌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人文情愫氛围”。这种“人文情愫”便是一个空间最高级的感受,这种感受会让观者不由自主的进入你的诉说方式,难以抗拒。更甚至可以说是控制了观者,全神贯注地去看完展览,不管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也不管你进入之前是何种情绪,所以进入过展场的人都会有一种自动安静的感受,都会瞬间进入自动宁静,几乎就是“瞬间”!这便是“材料”和“尺度”和“光线”和“展品”等等,所结合共舞的结果。

“梁林展”的空间,余之认为“作为展览空间”有几处突破之处,这种“突破”余之认为在展览空间中应是首次!如此细心而微妙的运用,不留心可能就会根本察觉不到。

首先说“光”,这次用“光”余之所用基本为泛光照明,没有刻意去强化灯光的重要性。但恰恰这种不刻意,回避专业展览的灯光,甚至一个专业的空间灯光师,亦或了解空间的专业人士,会认为这有些业余,但恰恰是余之刻意而为。因为在面对二位先生这一特展的气质面前,专业显得苍白无力。如此处理恰恰是起到了自然光线的亲近感,不做作不矫情,浑如天然。另外“刻意”而大胆地引入城市“街景”和“天光”,这在传统展览处理中其实是一个大忌,因为这会有现场很杂乱之感。但是余想既然是用中和的态度展二位先生的“平和宁静”,再加上二位先生对城市及建筑的贡献,那我们为何不让其和城市发生关系呢?既然“大胆”,我们就“大胆”彻底吧。自然光大大方方地用,有些展品干脆就迎着光放吧,就如日本导演“黑泽明”第一次把摄影机镜头对着阳光直拍一样,又如何呢?最后果然没让余失望,余之认为开展后迎着自然光放的展品最精彩,朦胧的竹帘后面是城市风景,非常整体的为展品形成了一种衬托,而且真实的形成了展品后面朦胧的风景,真的就成了展览的主题——“窗里窗外”。随着朝晖和夕阳的变化,展览空间也不停变化着一个城市应有的色调,无论是上午还是下午,无论是阴雨的天气还是晴空万里之时,展品未变但却真实的能感受到时间在消逝在行走。当余看到现场最后呈现的效果之时,心里真的一颤,这就是余想要的啊。余所追求的感受及之前对二位先生的理解,不正是如此吗?余想借此之处亦算对得起而二位先生了。这“光”的表演啊!真的感谢再感谢。

其次,是这竹帘的运用,应也是空间的“大胆”处理之处,大胆就大胆在这墙地的浑然一体。这次在选择竹帘上也是深思熟虑的,解读二位先生的极致一生之后,余选用了用在茶席上极细极精致的竹帘,凭直觉甚至会觉得这种材料很脆弱!而且选用了极白的,余之认为如此材料才能解读二位先生的极致和干净,也是再好不过的了。地面当然要更大胆的铺设才能纯粹;就让参观者大方地踩上去,踩上去才会有他们的感受;才能有视觉的震撼;才能有让观者心里一颤的感觉。地面如此铺设大规模极细的竹帘,余认为是此展别开生面之处,至于现场空间的“满堂竹香”那就更不用说了。

再次,便是“尺度”,因为尺度把两千平米的展厅和尺寸细小的“信纸式”的展品做到完美“共生”。余之认为当然是“尺度”撼人,但恰恰“控制尺度”是艺术家的修为所在,是一种有时用语言根本不能表达清楚的东西,虽然看似最能表达但却非易事。关于“尺度”余只能说此空间是一个还原关乎人的“尺度”的。让观者感觉到二位先生一直在凝视着我们,回望着我们,就在我们的身边并未走远。所以“梁林展”空间是一个边向前走边可以回看来时之路的空间,每走一段回望时,感受却完全不同。这便是“尺度”控制的魅力,是“尺度”控制了观展者的心里节奏,也便是控制了他们的情绪起伏所在。

最后,讲一下“水”吧,其实本不想写“水”,因为在展厅空间里用水亦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就是这开篇“静水”是余从头至尾都没有动摇过的,因为没有什么比用如此大的一片水,来向二位先生致敬更合适的材料了,“空故纳万境,静故了群动”,用“水”开篇相当于“不言”。在余想来,面对如此有着自己鲜明特点的,从民国“黄金时代”走来的二位高山大河般的先生,我们除了“不言”还能做些什么呢,我们其实也做不出什么,我们也说不出什么。抬头远些望,我们再看看水面上那一处似“亭子”却非“亭子”,如“教堂”却非“教堂”的建筑小品之所吧,不正是一个绝佳的隐喻吗,“非东非西”“既东又西”恰恰隐喻的便是这二位先生一生的的“东西并蓄”吗,不知有多少看官能看出余之心思。余开篇水上小品和水面的整体感受,便已道出整个“窗里窗外梁林展”余之对二位先生的“全部解读”啊。想想不是吗,“东方西方”、“丰富多样的跨领域学问”,“平静的凝视与回望”、“虽然越行越远但其实并未走远”,看看这些词汇便是余开篇已释全意的原因,今日想来余自感慨矣。

余从未写过创作后记,算是第一次写如此创作后记,也权作余对二位先生景仰之情吧,用这个空间的方式余想是可以了。

 

补:有序 无序

这个空间已经形成自己独有之“场所精神”,所以这个展览空间对于展品的摆放几乎到了没有任何要求的地步,这也是余唯一一个对展品没有位置要求的展览。不是不讲究,余想,面对这个空间余已经如此,其实展品在什么位置都成立,而且都有道理,“青山原不动,白云自去来”。故当执行过程中排列展品时,余几乎未发一言,因为余心内自知,你们怎么放都可以,有了这个空间,策展团队展品怎么不管怎么放,其实都能对得起这二位先生。

最后,其实我对梁林二位先生并不陌生,不光不陌生而且深读过梁先生和林先生几乎所有关于建筑的书,余十几年前疯狂迷恋营造法式也是从梁先生开始的,甚至余之团队亦唤作“大羽营造”!能参与二位先生的展当然是我的幸运,为呈现二位先生的特质,从这个空间看,我想我是尽力了。

 

庚子寒露

冯羽岭南苦竹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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