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日本,霜降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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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霜降之后不知为何?想说说日本!对于日本的很多事一直都想说说,因为当下这个时代的国人似乎到了一个出奇的热爱“日本”的地步。
出处: 冯羽 ©大羽营造
2019.11.07

霜降之后不知为何?想说说日本!对于日本的很多事一直都想说说,因为当下这个时代的国人似乎到了一个出奇的热爱“日本”的地步。一种类似于“中国广场舞”式的热爱,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无论是生活上还是文化上以及商业上。有点“不学日本死不休”的状态。纵观吾国之历史,很多事情开始本是好的,但一到如火如荼之状态时,便会慢慢演变成为一场“灾难”。就如吾国爱观杀人之习惯,至今在微信中还屡见不鲜。微信里经常见到围观看跳楼的新闻,不是吗?大家多翻些过去的书籍便都会清晰起来,历史其实并未走远。是什么原因让吾之国度何以至此呢?当一个人没有信仰没有敬畏没有自己清晰的认识之时,那不是“虚空”便就是“麻木”了,亦或叫“盲从”,还会产生出什么呢?各位看官,读至此处可能认为余之担忧远了些,这和今日所谈之题目有何关系呢?当然有,这恰恰是我所谈之事的根源所在。“日本”一直是“日本”,你见与不见他一直在那个岛上。何以当下之时代如此“日本”?为何呢?当然人类的历史中各种领域之发展,本来均是伴随着各地域相互之间的“拿来主义”,相互学习借鉴以及融合,所派生出自己独特的个性,人类的文明史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滔滔江水,绵绵不休。那么,今日“何以日本”?别急,我们慢慢谈。

国人当下之设计借鉴日本当然是好事,大快人心的好事。但千万别“无脑忙从式”的、“广场舞式”的围观式借鉴。看看每个人手机微信公众号里的吾国之设计,有多少现代设计不是“日本控”呢?不管是老的新的,就连上海如此悠久的中国人文之所“朵云轩”新开业的空间,竟然也不自信的,毫无大脑的日本白色现代空间主义。有时余之真是不太情愿谈这些。这些一谈其实便“悲从中来”,一声叹息!我们可以借鉴、学习,很正常。但我们能否用心去学习和借鉴呢?鲁迅先生“拿来主义”大概是每个人都读过的了,就不能消化一下吗?

现在开讲余所认为的日本设计。希望能为吾国少些“设计广场舞”起些许作用吧。

 

壹 逆水行舟

日本设计其实一直在倒退,至少没有进步。因为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没进步,所以退步。我们拿建筑设计来举例,因为也只能拿建筑设计来举例了。“室内设计”其实在这个地球上就是个“二刈(读yǐ)子”专业,拿它举也举不出什么来。日本的现代建筑至少退步了二十年,亦或叫原地不动了二十年。何出此言,因为日本现代建筑到伊东丰雄、安藤忠雄这一代基本就停住了。记住措词是“基本停住了”,不等于一点没动,是移动,不是大踏步进步。幸运的是伊东丰雄出了个好学生叫“妹岛和世”在延续他的老师衣钵基础之上,有了自己“得意忘形”之建筑设计体系——“超薄妹岛”。只可惜日本所有的现代设计几乎终止于亲爱的“妹岛和世”。同时,几乎各行各业的设计都戛然而止于妹岛这一代人。比如和其同时代的“平面设计家原研哉一代”之后还有哪些?比如“服装设计家三宅一生一代”之后还有哪些?再回到建筑设计,妹岛之后的藤本壮介,再年轻的石上纯也等等,再年轻者更等等。几乎都逃不出妹岛和世的白色轻薄怪圈,无一例外。尽管藤本和石上依然会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观点,其实很牵强,不过是“醋溜土豆丝”多加了点辣椒而已,没有大刀阔斧的去改变。有人会说,坂茂在啊!默默耕耘大器晚成的坂茂是我们早些年看不到他啊!他其实是妹岛正宗同时代的兄弟姐妹啊!隈研吾当然雅俗共赏、老少皆宜,但做生意和学术是两回事,不必多说,在鲜明的学术历史长河里隈研吾只能是妹岛、坂茂兄弟团里的替补队员罢了。再看看日本设计的年轻队员里面,旗帜鲜明大刀阔斧突破妹岛的,这二十年里还出过谁呢?出来过多少呢?均无病呻吟而已!逆水行舟不进即退啊!如此看来,日本设计不是在倒退吗?先这一瓢冷水泼完,再看看开篇所讲吾国日本设计“广场舞”队员们,你还会跳得那么兴奋吗?

 

贰 本来不同

为何用妹岛来终结日本,而不是同时代之坂茂、隈研吾。因为妹岛的建筑最能代表日本哲学体系文化下派生出来的典型性。妹岛的建筑能代表平面的原研哉,能代表服装的三宅一生、久川保玲等等代表日本设计停止于此的很多现象。

各位看官,那我们就开始具体的讲讲,“日本”这个国度所追求的“美学”,是极致的灭的走到尽头的一种东方美学。同吾国之东方美学虽形致似乎相同,但内在却大不相同,很不相同,余之所观“日本”之美同“中国”之美不仅大不同,而且恰恰相反,是一条线的两个极端,是极端的对立关系。余想日本美学的这种对立性正是日本这个国度让我们刮目相看的地方。在漫漫的历史长河里坦诚而用心的学习了中国文化,却又创造了自己文化的独特魅力。就如禅宗兴于中国但日本却把“禅”真正地踏踏实实地植根于全民的生活之中,值得尊敬。

大家会发现在生活中有个现象,很多人至日本归来总有相同的体会。在日本时喝他们的茶觉得还挺受用,然而回来后喝起来便索然无味、一片苦涩;在日本睡榻榻米还可以,回国后便不能长年使用。甚至有些在日本很喜欢的粗造器物,包括看了日本的苔藓觉得很好看,回来自己养苔藓等等。都似乎难以长久的融入我们的生活,个中原因其实是这些具象的物象背后隐藏的内在文化天壤之别的问题。吾之国人不可能有如此状态,亦不能有。因为那是他们的生活,同时也是他们的修行过程派生出来的物象。日本很多物象看起来同吾国非常的接近,但亦只能成为你的爱好罢了,不可能长进你的生活甚至生命。个中没有孰优孰劣,是支撑各自的文化大不相同罢了!中国是“活”、“生”的文化核心,日本是“寂”、“灭”的文化核心。一个是生如夏花的热闹之美;一个是逝如秋蝉的寂灭之美。是“本来”不同,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两种不同的美,把古老的东方才会装点的如此多姿多彩。

 

叁 脆弱的白

大家均知日本哲学的根本是“菊花与刀”。“菊花”是“生”,那么“刀”便是“死亡”。就如日本的“樱花”如此烂漫的盛开,却瞬间凋零。所以日本的哲学文化里的生死观与吾国有着太大的不同。参透生死,直面生死,死亡不但不是一种恐惧,而是一种美,很高级的美。所以电影中所见日本武士自杀切腹之时,从容不迫,直视着一把刀插入自己的腹部。其实这都是和日本的哲学根本分不开的主要原因。所以日本才会有“侘寂”、“物哀”“幽玄”之美。因为日本文化就是在这些人的生活中最卑微甚至不值一提的事物里,来参悟人生之无常。而且日本的这种哲学文化或者宗教方式,已经彻底的根植于他们骨子里和生活里,不分老幼,蚀骨入髓,生来即是。直面死亡,向死而生,这是日本美学的“究竟”原因。比如日本的茶道和参透生死有着更直接的关系,首先日本只有一种吾国之人看来又苦又涩的绿茶,不像中国的茶种如此丰富。红茶、绿茶、普洱等。那么大家可以试想一下,以日本人的技术来讲,如果真的需要会不会研究诸多品种之茶类,那么答案当然是很没问题!那为何还如此单一呢?因为他们不需要,正是在这看似单一又苦涩的感官里寻找喜悦甘甜的最高境界,这完全是日本禅宗哲学的生活思辨。

在现代设计中,日本的白是有着自己鲜明特点的,每个人的白几乎均是白至极度的“白”,白的让人心里一颤。余之定义是一种“脆弱的白”,是一种脆弱到不能触摸、不能放松的“白”,是一种美。这种“白”恰恰正是日本这个国度在现代设计领域里非常与众不同之处。同时,成了日本现代设计非常与众不同的一个重要因素。这种脆弱极致的“白”几乎就成了日本设计一个非常鲜明的一个识别度。这就是为什么文章开篇提到妹岛和世,让日本设计戛然而止的原因。妹岛建筑中的轻薄和白为特点的视觉冲击,让后来的所谓代表人物藤本壮介及石上纯也等等都显得很牵强。那么日本伴随着轻盈的建筑形态的这种“白”,亦或说脆弱得让人心里一颤的这种“白”,其实和日本的哲学文化体系是密不可分的,甚至说是长到这个地域的人的骨子里的东西,别无选择,就如每个生命降临到这个世界般的别无选择。因为这种极度脆弱之美,便是日本文化中所追求的“寂灭”之美的最物象表达,这种寂灭之美正是这个地域所追求的最高境界,是一种参悟后的真正涅槃。日本的“能”,“歌舞伎”“暗黑舞踏”的大野一雄均是这种“白”,因为他们直面死亡,研究的是“灰中见火”之美,那是极致之美,不是中国的中庸之美。由此看来与妹岛年龄相仿的坂茂研究纸的建筑也便是顺理成章了,都是脆弱中苦寻出路。更早的安藤的混凝土的极致也是自然而然的诞生罢了。基于这样理解,坂茂之于妹岛才算突破才算另辟蹊径啊!再看看年轻的藤本、更年轻的石上,当然还有很多更年轻设计师的这些作品。在这近乎二十年里,还算脱颖而出,还算另辟蹊径吗?其实只不过都在继承妹岛的衣钵而已。因为谈到一个所谓“高级”的作品,除了支撑作品的思想内涵,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识别度”。这种“识别度”就如百万军中的“赵子龙”,不管沙场尘烟再大远远一望便识常胜将军!那么看看这些年日本的白色设计,哪有跳出“妹岛怪圈”呢?当然没有,几乎没有。这可爱的妹岛,这“脆弱的白”一创难超。

再回到我们中国当下的“广场舞”式“日本白”。应该吗?无论是甲方还是设计师,应该去抄这种日本的极度“脆弱之白”吗?我们虽然不知到哪里去,总要想想从哪里来吧!至于中国的空间,当然有日本的这种“极度之白”,但都不是给“生活着”的人用的,不必多言,国人均知。那么中国现代设计不用“白”吗?当然用,因为中国自古就是最会用白的国度。“计白当黑”不是吗?

可我们当下的忙着跳“广场舞”的设计群体,哪有时间去研究,在盲从的路上连回回头都舍不得,也做不到。中国的“白”是关于“生”的“白”,不是“寂灭”之“白”。中国关于“人”的美,一切都源于“生”、源于温度、源于温情。中国的“白”在徽州的村落里,在江南的园子里,在我们随手可及的宣纸里。这才是我们的白,不是不可触不可亲近和参禅悟道没有任何关系。只和生活有关系;和生命的存在有关系;和生生不息有关系。那么我们为什么不是日本的哲学文化,却如今如此“广场舞”地爱着这种不适合吾国地域的“寂灭脆弱”之白呢?为什么?因为在“生”的地方丢去了“中国式”的“生”和决定了“生”的本质的那颗心。从而不知所向、从而盲从、从而“广场”翩翩起舞。

 

肆 无尽的黑

黑,这无尽的黑,寂静而虚空。我们看日本的空间,印象最深刻的除了前面所谈“脆弱的白”,便是这“无尽的黑”了。我们在日本的“能”里,山本耀司的服装里,“暗黑舞蹋”里,随便踏入的“深夜食堂”里,包括日本的很多随处可见的店铺招牌名字里,等等。“暗黑”几乎能随处可以感觉到,在生活中如影随形几乎无处不见,黑的甚至一片“死寂”。这正是他们的文化特点所在,余想此亦正是日本哲学文化里的寂灭之美极不可缺的一部分吧。向死而生,灰中见火,黑里看亮。我想这是日本空间视觉用光的根本所在。所谓“侘寂”,所谓“幽玄”,哪些又离得开这“无尽的黑”呢?基于这些我们再来看看,现代空间设计里的日本,光线的黑几乎成了日本内部空间环境的招牌手法。尤其在越高级的空间里越便是如此,黑得一片寂静,黑的高级。这种参透顿悟之后的大胆用黑,支撑他的是这个国度“菊花与刀”哲学文化啊!甚至日本暗黑的坟墓都在他的生活,何逝去的先人共生一域,这不就是“菊花与刀”吗?吾国最不应照搬日本如此的黑,实在不应该!因为我们不是,我们原生和遭遇均不同!就算当下是,其实也是“甲方广场舞们”和“乙方广场舞们”共舞所听的“流行歌曲”罢了。因为你的文化是关于“正常的人”(前提是“正常的人”,不是仙,不是神,更不是鬼)根本就没有如此“寂灭之黑”、“无尽之黑”,这不是我们的“根本”和“究竟”啊!所以在日本所见的名字里,很多正是和吾国生活恰恰相反。比如“祭”的意思其实是吾国文化所理解下的“嘉年华”。再比如日本所见的含有“鬼”、“塜”等字眼的名字,其实都是源于这无尽的暗黑寂灭啊!所以我们的现代空间里又怎能“照搬”这日本文化下的寂黑呢?日本的不言不尽之黑是他们那修行一世的参透啊!又怎容得你一时取巧?如若你“一时之际”便取了别人“一世之巧”。那这菊花与刀下的黑白,还是他们自己的优秀文化吗?有人会说,早期的我们的台湾的设计,不也是很黑吗?是啊,历史的悲歌太多!假如你生了一个孩子,中间被一个异邦之人养大,那么我反问一句,你的孩子长大后的方式会很像你的方式吗?那么这个孩子无形中融合了两个人的方式,从而和你不同,请问有对有错吗?当然没错!因为那是他自己特定的风格!那是你无心插柳所形成的独特的财富!所以,早些年的“台湾风格”是真正台湾最优秀的独步江湖的开悟神技啊!因为它把东方两种最优秀的文化特点集于一身!独孤求败傲视群雄!当然可惜的是现在我们再也见不到早些年台湾建筑空间设计里所体现的,具有中国文化视觉特点的那一抹日本“无尽之黑”了!不应该,实在不应该!

 

陆 最后一枪

这最后一枪之前问上一句,我们是谁!我是谁!我当然不知道我是谁。但我永远不是这“脆弱的白”,更永远不是这“无尽的黑”,我是有着温情和深情的,有着烟火气的,有着白马秋风和杏花春雨,更有着云山风度的——“灰”。高级的难以名状的“灰”。因为我别无选择的从那里走来,我更要坚定地向那里走去,虽然故乡依然在远方。最后一枪——你似乎觉得你很阳刚,其实你还是个姑娘!


己亥霜降之后

苦竹斋

冯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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