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刘宇扬——城市再生,思想再生/2007深港双城双年展策展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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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文尝试从策展人的视野,表达了深港双城双年展带给城市在理念和实践上的思考和创新,并介绍了本届双年展的筹备过程以及部分作品。 @宇揚的微博
出处: 刘宇扬建筑事务所
2012.11.29
  来源:刘宇扬建筑事务所;原文发布于《时代建筑》2008年01月;作者:刘宇扬

  摘要

  双年展所代表的不仅仅是参展作品本身,同时也包括了展览所反映的当代建筑思潮和城市现象。本文尝试从策展人的视野,表达了深港双城双年展带给城市在理念和实践上的思考和创新,并介绍了本届双年展的筹备过程以及部分作品。

  关键词

  双年展,深圳-香港,双城,城市研究,艺术,马清运, 城市再生, 城市美术馆

  从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中开始,中国的城市化现象开始受到国际上的建筑学与城市学研究学者们的关注。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可能要属于荷兰建筑师雷姆•库哈斯和他的「哈佛军团」针对珠三角城市群所做的《大跃进》调研计划。

  在这本厚达八百页的著作中,库哈斯在他短短两页的前言里做出如此叙述:“亚洲已无情地被前所未有的建设过程牢牢的掌控著。现代主义的大漩涡正在到处摧毁亚洲的(城市)现状,又到处建立全新的城市物质。一方面,可信且普世的学说乏善可陈。而另一方面,空前绝无的发展力度,产生了一种独特而令人焦虑的状态:当城市被神化的刹那之间,它似乎也是最不被理解的。”

  珠三角城市群因而成为西方学界眼中的当代中国城市现象的代表,而「深圳现象」也在此之后,成为众多建筑与艺术展览的关注。首先是四年一度的第十届德国卡塞尔文献展。在这个被称之为艺术界的奥林匹克的展览中,巨幅的城市图片犹如壁纸般覆盖着数个展厅,企图重现深圳和珠三角的超现实城市情景:地王大厦和周边的农耕地、巨大无比的福田中心区规划、当时和现在看起来都令人却步的东莞工业区;另外配合上惊人的数据—例如:深圳的一栋30层高楼可以靠3部电脑和7天的时间就设计出来—所体现出所谓的「深圳速度」。

  在这之后的一连串展览—包括1999年在曼谷和维也纳等地举办的「移动城市」展、2004年的广州三年展、和2005年的第一届深圳城市/建筑双年展—当下城市现象无疑已成为艺术界和建筑界的重要议题,从后现代文化角度对亚洲城市与建筑进行的研究和表述也成为一门显学。 文化学者阿克巴•阿巴斯在他的《香港:消失的文化和政治》 一书里,认为「消失」代表了香港城市中的临时、短暂、高速等特质。从王家卫的电影美学和高密度城市发展模式,阿巴斯以其独到的文化见解探讨了香港的城市现象和所面临的困惑。最近几年在香港颇受关注的填海、旧区改建、和历史建筑保护等问题,也恰恰反映了香港市民对这「消失的空间」的重新认知。深圳,一座“城龄”不到三十岁的新兴都市,是否也已经形成某种属于这个地方的、独特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城市文化的氛围?同时,人们是否开始察觉到这个城市中某些地区的发展速度放慢、业态开始转变、甚至开始衰退?城市是否也会“早熟”?

  城市如果是个有机生命,它必定经过成长、成熟、老化、完结。在有记录的城市发展史中,大多数的焦点着重于一个城市如何加速成长、控制成长,或是防止老化、延续它的生命。却极少关注一座城市如何完结、然后再生。于2007年12月初开幕的「2007年深圳-香港城市/建筑双年展」,正是以「城市再生」做为它的主题。对此主题,本届双年展总策展人马清运先生如此阐述:“未来城市包含着城市过期及城市再生(City of Expiration and Regeneration, 简称:CoER)理论。CoER是一个真正具有生命周期的有机体,它从一个物质轻巧且精神充裕的城市起步,近而逐渐地填充社会内容直到抵达最高峰,并永远为新生事物留存着生长的空间,而当它完成使命之日,可以清淡且智慧地消失。”

  未来城市

  做为双年展“串门论题”系列之一的「未来城市」学术研讨会中,本届参展人之一的日裔美籍建筑学者杰佛瑞•稲葉先生用「莫克定律」叙述了环保科技和城市的关系。「莫克定律」原出自于电脑行业:依照当下科技发展的趋势,新开发的电脑处理器速度每十八个月就增快一倍。换句话说,就是消费者每十八个月就得换一部新的电脑。从经济的角度来看,这除了保证产品有不断更新的诱因之外,其真正的意义在于科技的推进对于人们消费行为的影响。而这种消费的行为反过来又促进了科技的创新。同样地,如果我们比较汽车行业,近几年所出产的汽车无疑要比十年前生产的车更安全、更省油、性价比也更高。

  但同样的定律如何应用在城市上面?难道人们每过一段时间就像换车、换电脑一样地必须替换一座新的建筑、新的城市?这是更环保还是更浪费的做法?这里我们必须检验两点假设:首先,建筑和城市可以是一种可以汰旧换新的产品,而不再是所谓的「百年大计」; 第二,新的建筑与城市要比原有的更舒适、更节能、更人性化。

  对于「未来城市」的讨论,早在一百多年前的欧洲就已开始。当时的欧洲城市,正面临了工业革命时代所产生的一系列如人口增长、环境污染、教育、治安等社会问题。对此,这些城市推出许多具有时代意义的改革运动和关于医疗卫生、劳工福利、住宅保障等多方面的政策。在某种程度上,这些变化是社会文明进步的表现,也是一座城市维持其稳定性和竞争力的必要条件。而当时反应在城市规划上的创新,英国人霍华德的「田园城市」和法国人卡尼尔的「工业城市」为最典型的例子。如果说「田园城市」所追求的是一种自给自足、可复制、并带有某种怀旧成分的中产社会,「工业城市」则具有强烈的社会主义色彩,直接面对工业和科技为城市所带来的可能性。「田园城市」的规划理念在英国、荷兰等地都有不同程度的体现,并大大的影响了美国后来的市郊发展模式。相比之下,「工业城市」并没有实现的例子,但它给后一代的建筑思想家开辟了一条新路:那就是城市的设计和规划已无法重复中古城市的形式,它必须为解决大量的产业发展和人口增长需求,提出新的城市模式。 柯布西耶的「光明城市」、巴西首都巴西利亚、香港新界、深圳特区等新兴城市,都是属于受这条思想脉络影响的产物。中国的城市化现象仍将持续多年,我们如何思考属于下一代的「未来城市」?

  城市美术馆

  本届参展人,旅居伦敦的荷兰建筑家扰物•邦修顿对于「城市美术馆」的价值曾提出了极有启发意义的见解 。在他认为,「城市美术馆」可以是一个形而上的概念。它代表的不再是一栋实体建筑物,而是一种策略:一个告诉人们如何观察城市现象,诱导城市发展行为的「隐喻式空间」。城市本身好比一座包罗万象的「城市美术馆」,极其复杂。城市中的元素如建筑、景观、基础设施等就好比这座美术馆中的展品,建筑师和城市设计师的工作则是有如美术馆中的策展人般地思考:如何把这些展品-城市元素-的深层意义以最佳方式呈现给大众。

  换句话说,「城市美术馆」更多的是一种建筑行为,而非特定的建筑风格。近年在中国城市中崛起的创意艺术园区,如北京的798、上海的城市雕塑艺术中心、西安的纺织城、和深圳华侨城的OCT艺术区便是很好的例子。这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它们都是在原有的城市脉络中,通过功能置换,让已衰退的工业建筑得到新的生命,并同时激活了周边的经济效益。

  做为上届与本届双年展主展场的深圳华侨城的OCT工厂区,便是由「城市生产线」成功转型为「城市美术馆」的案例。介由举办双年展这样的单一事件,华侨城为这个地方做了一些景观上的设计和简单的厂房改造。虽然为期三个月的双年展本身的经济收益并不高,但它所产生的催化作用,是让深圳的创意人群对这个地方有了认同感,愿意搬过来工作、消费、生活,进而形成一个新的聚集区。在这个基础上,本届的双年展沿续着上届开始发展的空间轴线,往原展场北面的几座即将迁出的厂房推进,希望利用展览所带来的改造能量,促成新一轮的「艺术引导开发」模式。
(photo 1+2:展场总平面 + 现场照片(MY COFFEE 或展场附近)

  城市电影院

  建筑师中喜欢谈电影的人很多。出现仅仅一百多年的电影行业,有许多的层面和建筑行业—至少是工业革命以来的建筑—有着相似的经历。它们同样面对了机械生产对于其艺术性的挑战,也同样直接利用现代的社会经济体系来促成其作品的完成。如果把电影和建筑放在一起讨论,许多电影人或建筑师可能都会从德国导演FRITZ LANG在1927年所拍的“大都会”开始谈起。此片的灵感来自于导演先前的一次纽约之行,主题是人在机械化社会中的生活模式,背景则是带有强烈批判意义的宏伟城市景观。而文学家的讨论却延伸了另一种可能性。我经常阅读的两位作家—卡尔维诺和李欧梵—都曾经在文章中提到“电影院”做为他们成长记忆的一部分,和对他们后来在文学和思想上的影响。这里,电影指的不再是特定的人物和情节,而是一个少年对外面世界的超现实印象。“电影院”则代表了空间上这种超现实印象的延续。不论是在意大利北部山城或是台湾新竹小镇,“电影院”对于这两位作家而言不仅是他们少年时期的时间与城市空间记忆的重叠,更是他们后来创作时期的思想孵化器。

  电影和建筑的另一种结合,也奇妙的将会在深圳发生。具有强大思想能量的建筑师马清运邀请了具有强烈时代意义的导演贾樟柯,以影像的方式呈现本届深港城市/建筑双年展的开幕式,开幕式本身也将成为贾导回应双年展主题“城市再生”的作品。从贾樟柯的眼里--或者更准确地说从他的镜头中--所看到的城市和建筑,将会是一个怎样的场景?从边缘县城到首都,尽管我们的反射思考告诉我们这之间的视觉印象有很大的区别。但在城市现实中,或许它们彼此的差异又并不是那么的大:来自同样家乡的民工、同样浑浊的空气、同样日夜不停的建筑工地、还有声音。在短暂而犀利的开幕式现场实地考察后,贾樟柯所捕捉的是一个导演对空间的直觉:屏幕该怎么挂?灯光如何打?观众从哪里进来?领导要站哪儿讲话?还有声音,别忘了声音!可以确定的是,华侨城厂房之间的户外空间将会在开幕那天,变身成为一个室外“电影院”。

  双城双年

  从城市生活的角度来说,“双城”代表了一种特殊的可能性。住在两座离得近的城市里的人,就犹如生活在两个平行世界,虽时可以离开自己的城市“跨界”到另一座城市,看到不同的街景、事件、人物,又在很短的时间内返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这种短暂又经常性的城市“交换”,实际上带给了这两座城市双重的能量。这种能量一方面来自于两座城市的差异性所引发或造成的流动—人口、资金、思想等。另一方面则来自于这些流动所带来城市相互间的冲击、调整、和改变。

  当我们看世界上其他双城的例子,我们是否能找到这种城与城的能量?我们又是否能抽丝拨茧般的找到这个能量为城市与建筑所带来的影响和改变?位于北美西岸的洛杉矶-圣地亚哥是经典的例子,美国社会地理学者爱德华•苏亚(Edward Soja) 在他的《后现代的地理学》 (Postmodern Geography: Reassertion of Space in Critical Social Theory)一书中描述洛杉矶市为一座没有城市中心的城市。在这个南北长达200公里的城市网络的南端,便是风光秀丽而且个性鲜明的圣地亚哥。它是好莱坞明星的后花园,也是洛杉矶的后花园。荷兰的阿姆斯特丹-鹿特丹是另一对高度互补意义的双城。同样作为北海边上的欧陆古城,鹿特丹在二战所受到的轰炸与破坏远远大于邻近的阿姆斯特丹。这也影响了鹿特丹战后重建和发展的方向。相对于阿姆斯特丹保留下来的老运河、历史建筑、浓厚的郁金花香和文化氛围,作为欧洲第一大港口的鹿特丹拥有更多的是一种城市用地的“白版现象”(Tabula Rasa),以及它所带来的商业发展潜力和荷兰建筑文化的实验性。日本的京都-大阪,则是一个充满了民族和文化意义的双城组合。这两座城市有着长远的历史和空间关系。在两个市中心区之间蔓延了连续不断的城市社区。连接双城约一个小时的火车路程中,如果不看站名,你不会注意到明显的城市分界线。 两个城市基本形成城市学家所说的“超大城市群”(Megalopolis)的状态。相对于京都的祥静和深沉,同样受过二战创伤的大阪所表现的是代表日本关西文化的通俗和活力。

  香港-深圳,除了绝对的地缘关系,更有她们在政治上和文化上的意义。这两个城市的差异显而易见。彼此间的经济合作可以称为“生命共同体”。而这里最大的意义还在于这是一个仍在成长中的“动态”双城关系,这其中许多方面也存在着极大的可变和未知。这次的深圳-香港双城双年展,是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以“双城”为背景的展览。“双年展”的意义也在探索深港“双城”的可能和未来。

  片刻城市

  在一次交谈的机会中,库哈斯曾和我讨论艺术家和建筑师的关系。在他认为,这两者并不是像一般人想象的如此相互欣赏和了解。反而两者之间常常有很大的差异和矛盾。当然,这其中包括他们的思维方式,训练过程,甚至收费方式。而同样值得关注的是从比较两者对同一件事的思考或姿态中,是否能够对彼此认识更深?就以“城市”这个与每个人都有切身关系也都有权回应的议题来说,的确,艺术家和建筑师的思考往往是不同的。当一位建筑师面对城市时,他可能思考的是如何设计、如何改造一座城市,又或是如何为市民提供更好的街道、广场、城市空间等。而当一位艺术家看城市时,他观察的往往是一砖一瓦,一个城市中的片刻。他的想法也许是天马行空的,但也可能提供人们对城市更深层的反思,进而对一些原本以为熟悉的事物有了新的认知。

  纽约艺术家夫妻组合 Christo和Jeanne-Claude是很好的例子。他们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主要的创作以大型的地景艺术和城市装置为主。其中跟城市直接对话的经典之作包括用白色帆布把整个德国国会大楼包装起来,和在纽约中央公园种满了上千个橙色布牌坊。这两个作品都是用相对临时、非永久的布料做为素材,而颠覆的对象是广大市民非常熟悉的城市空间。两个作品都历经20多年才克服了许许多多的行政门槛和技术问题,而好不容易创作出来了,却只维持数周的展览时间。作品的本质保证了它只能有短占的生命期,但是作品的对象是相对长久的建筑物和城市空间,作品精神也是以一个城市事件的方式流传下来。意大利建筑学家罗西在他的《城市的建筑》 一书中,曾说:城市的建筑,就是城市的一个片断。这个片断既是物质的一砖一瓦,也是历史的一个时段。已故的前纽约库伯联盟建筑学院院长海度克一生就只盖了一栋实验建筑:墙屋,他其余的作品却以文字和图画的方式深远的影响了几代的建筑人。在这个意义上,罗西和海度克的建筑观都给了建筑师更大的思考空间。

  本届的双年展,也尝试透过艺术家们的角度,去解读另一层面的城市现象与表现方式。受邀的旅德画家苏笑柏所创作的“瓦片城市”,用了他在福州百年老宅拆除过程中收集到的上千片屋瓦。苏笑柏把这些他称之为有汉代比例的弯曲瓦片,经过中国古法大漆的处理成一片片红色与黑色的材料,再以透明鱼线相互串联并悬吊起来,成为一个巨大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装置艺术。这个作品不用怀旧的方式谈古建筑拆除或保留的问题,却在美学的意境中,提醒了人们历史遗留物的新生命。深圳雕塑家戴耘的“砖车”用随处可见的工地上的红砖,非常精确的打造了一个1比1尺度的宝马跑车。据他说车门和方向盘都是有砖做的,而且都可以转动。同样是反映中国当代城市情景,西安美院老师和学生们创作的“城市巨幅油画”则是直接以工地所常见的钢筋混凝土做为数不少的巨幅油画静物主题。北京艺术家邢丹文的摄影作品“墙屋”,是她在海度克盖的“墙屋”内,所拍的一组合成照片。从“墙屋”的窗户中看出去,不再是“墙屋”所在地荷兰的田园风光,而是北京的耸耸高楼和笔直通衢。作为艺术家对应城市的表象,这些作品表达了中国当代城市的现实与超现实,也直接挑战中国建筑师在这个层面上的思考和认知。

  城市研究

  一个具有启发性的研究,必须从周密或即时的观察中,发现出位于表象之下的深层现象,并且分析出一种趋势,进而提出新的观点或可能性。研究的过程中,也必须通过不断的测试来认证或推翻这些新的发现。这个过程往往不是直线式的、按部就班的,而更多的是在一个大的框架下做跳跃式的思考和尝试。其结果也不一定能保证和原先预期的一样,但这正是研究的原创性及它真正意义的所在。在这一点上,研究性质的工作其实和设计创作类的工作有着相同的本质。基于这个理念,双年展的一个重点项目,就是邀请国内外20个青年建筑师和学者团队,就贴切深圳的二十个城市议题进行为期数个月的调研工作。世界上的双年展较多的是展示一个城市两年中在建筑或艺术上的成就,成果重于过程。第一届的双年展独立策展人张永和开了一个先例:当时他邀请了六所包括内地、香港、和美国的高校老师和学生们对深圳的“城中村”现象进行研究。研究的成果同时具有学术性和展览价值,引发了一批年轻建筑学者们对这个课题的持续关注,也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一部分人对“城中村”的看法。

  本届的策展人马清运以更大的比重,把“特约调研”做为本届双年展的重头戏。在他认为,建筑和城市的研究与设计本来就是一体两面、不可分割的创作过程。尤其是在像深圳这样如此快速发展的地方,城市研究更具有它的必要性。他邀请的这二十个团队中,以建筑设计师为主。当然,在一个“杂交”的框架下,这个团队也容纳了建筑学者、历史学家、媒体工作者、教育工作者、平面设计师等。研究的议题围绕着“深圳现象”。它并不追求调研的整体性或全面性,但可能很有针对性,而且是针针见血!

  史建的课题“建成与未建”重新还原十年前福田中央区的发展史。在快速的发展过程中,这个深圳的城市形象却带有强烈的北京城市格局,这其中的规划过程是如何形成和取得结论的呢?

  李翔宁和袁峰的课题“过街流线”观察更非正式的深圳景象:街道的利用和滥用。街道除了交通的功能,它的公众性、绿化、座椅、甚至围栏、障碍等,都成为研究的对象。马清运的“表情与表达”借由比较深圳著名建筑物的效果图和最终建成的实景照片,对中国当代建筑行业最重要环节之一:建筑效果图和建筑最后的成果,提供了一个反思和评估的机会。

  祝晓峰和李念中合作的“社会主义新工房”研究近年来中国城市面临的实际住房问题,对应了香港大学杜鹃的“城中村”研究,探讨如何在深圳这个“房价高原”为低收入服务工作者提供的居住策略。媒体工作者查理库哈斯和平面设计师西顿布莱格合作的课题“绿与灰”用极为直观的方式记录了城市中最常见的两个颜色和它们对应的城市物质:绿化与建筑。惊人的是,他们纪录到的“绿与灰”远远超出原先的想象:包括招牌、服装、食品、娱乐等城市中许多其他物质。

  我和我的搭档林一麟的研究课题“人迁业移”探讨的是深圳经济的起飞点:工业区与城市化的关系。工业区附近周围的人口不断流动、集结,进而形成周边城市的元素。我们试图通过分析此类现象,来了解工业制造的过程中所发生的人流和物流与城市间的关系,并进一步探索如何利用新的产业转型来更有效的使用深圳的都市化能量。不论议题为何,此项城市研究最大的意义之一在于其理念和辩论,并以此证明双年展不单是展示,同时也是分享。这些议题由策展人起草,也正如策展人所强烈期望的:用调研人员自己的建议和论述来解释,反对甚至拒绝,这才是城市研究的原创所在。

  有关城市的十个问题

  一座城市或建筑物,从筹划、设计、建造、到竣工使用,往往需要经历多年的时间才能完成。但做为双年展的主题,策展人应当如何体现城市与建筑在短短两年之间的演变呢?而当思想的改变要比建造的速度来的快许多的时候,双年展可以表现更多的是所有关于城市和建筑的可能性和未来趋势,而非仅仅是当下的现况。就此,今年的深港城市建筑双年展向全世界的策展人发出了十个问题:

  1. 你知道如今我们需要的是什么,或是从城市或为城市?
  2. 我们能相信我们对于未来的判断吗?
  3. 我们应该为使建筑的现有功效最大化投资呢,还是致力于让它得以永久保存?
  4. 如何能使我们的需求最大化?
  5. 建筑应该有保质期吗?
  6. 城市应该一直延续保持目前的形态吗?
  7. 我们能否想象一个布满非永恒建筑的城市?
  8. 城市的对立面是什么?
  9. 农业的精髓是什么?
  10. 农业化是否是都市化的未来呢?

  这十个问题从思想的层面上探讨双年展主题“城市再生”。我们不仅要求全世界的思想家,实践家,策展人们对此做出回应,我们更希望全世界的城市公民都一起思考这十个问题,并提出属于自己的答案。

  再织城市

  双年展开幕的不久前,在香港中环的一座历史建筑群的中庭广场中,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记者发布会。这是“双城双年展”首次在香港面对公众的活动。发布会主要介绍了由香港大学王维仁带领的香港策展团队,以及他们的策展主题“再织城市”。由于这是深港两边的建筑界,乃至于艺术和文化界,第一次共同举办并以平台和品牌共享的方式面对全世界的活动,双方的互动与差异性就变得特别有意思。

  从展览的选址来说,作为第一次的香港展地点,这是香港最老的一座法定古迹建筑群里—中环的原中央警署和维多利亚监狱。这个地方拥有超过150年的历史,而直到3年前仍它仍保留了做为警署和拘留所的功能。它位于香港最繁华,也最富有城市特色的中环苏豪(SOHO)区,周边有着大量的时尚精品商店、画廊、酒吧,也有非常本土的唐楼、茶餐厅。过去的三年中,原中央警署的空置及未来可能的转型方向,也成为香港的文化界、地产界、以及公众团体最关注也最具争议性的议题之一。这次的香港双年展能进入这个空间,作为它第一次开放成为公众活动和展览的场地,意义非常大。对于香港过去以地产经济主导城市发展的既有模式和心态而言,其背后代表更多的是香港政府和市民们对于历史建筑和公共空间价值的重新定位。香港展的主题是由策展人王维仁提出的“再织城市”。这个主题回应了今年深圳展的主题“城市再生”。一个是“再生”,一个是“再织”,两者之间有何共通或差别呢?

  对此,王维仁的策展宣言中有以下的表示:“再织城市强调的不只是单栋建筑的造型和风格,而是建筑与建筑互相联系,交织所形成的城市空间。这不仅是市民日常生活的场所,也是一个城市的文化反映。”香港的策展思路从香港本身的城市特性开始,从不同层面上探讨山和海的环境与地形带给建筑的限制与可能、高密度的居住形态、本土空间与国际城市的双重城市性格、历史保护和城市开发的矛盾、以及香港与珠三角的宏观经济与地域关系。

  作品方面,香港分别邀请了本地和国外各三十多个参展团队。其中不乏国际大师如瑞士的赫佐格与德穆隆,同时也包括中国当代的一批建筑精英和青年建筑师。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以香港本地建筑师为主,由策展人特别策划,针对香港和珠三角的城市状态作出的研究与实践:“香港建筑十书”。这是对于香港当代城市中的常规与非常规建筑策略的一次系统化和理论化的整理和展示,也是改变人们对香港只有“地产建筑师”而没有“理念建筑师”的一贯印象的机会。

  如果说深圳的主题“城市再生”侧重的是探讨城市的永久性和临时性,以及对未来城市形态提出的大胆设想,香港的主题“再织城市”则是为都市、地域、和时间织理上做出一个冷静而新的审视。

  真实最美

  准备了大半年的深圳双年展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开幕了。在这之前的一、二周期间,展场的内外充满了从世界各地陆续来到现场准备布展的建筑师、艺术家、以及他们的助手们。展场边上的一个国际青年旅社,成了即时的双年展辅助空间,同时提供住宿,工作室、网吧、会议厅、咖啡厅、吸烟区、汇集点等多样功能,为混合功能空间的绝妙表现。青年旅社周边的超市、店铺、餐厅等更是解决了这些参展者的民生问题。而这一切,因为都是这个社区原先就已经有的,感觉特别自然。不是为双年展特别做出来的,却特别受用。

  开幕倒数几天的时候,展场附近的空气增加了不少紧张的气氛。所有事先的规划,从展场的布置到展品的体现和内容,在这个时候都必须服从现场的判断与直觉。展场如战场,参展人的每一个简单的要求—如拉一条电线,刷一道墙—到更大的展位调整,都成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博弈关系。在极端有限的人力资源和时间下,照顾了这个就意味着放弃了那个。然而,问题还得解决,效果也还是要有。幕,最终毕竟要开。

  开幕式的场地是把连接三栋厂房的一段道路抹了点妆后的长方形室外空间。这个空间的一端是入口,左右两侧挂上了足足有五层楼高的大布帘,打印上双年展的标志。另一个端头,则是一个巨大的电影屏幕。整个空间顿时成了一座户外的城市电影院。

  十二月的深圳夜晚,温湿度都正好,微风徐徐,一场视觉和思想相互对话的开幕式就在一座真真实实的工厂区中开始了。铺着红地毯的马路搭配了强力探照灯。鱼贯入场的嘉宾和参展建筑师、艺术家们这时心中也不免有点走星光大道、拿奥斯卡奖的感觉。但这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的自然而不拘谨。桃红色的塑料椅,缭绕于建筑物之间的电子音乐,中外艺术家的街头涂鸦,经过的人们亦都可感受到这是一个既属于社区又属于世界的活动。

  在市长用他洪亮的声音宣布双年展正式开幕后,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却与双年展的热闹有着强烈的对比。这是北京导演贾樟柯特别为开幕式制作的影片。题目也叫“城市再生”。影片的开始,从一个中国典型县城开始。不停的工地声影,沙雾朦胧的街道,不多的人走在路上,一个不停敲打废弃工具试图敲出一点点铁可以卖钱的老头。映像移到这个县城中的一栋貌似剧院,空了的建筑。这个建筑的大厅里,有左右对称的两个楼梯可以走上到二层。贾导的镜头慢慢开始往楼上拉,楼梯旁挂着一幅雪山倒映在湖上的照片,楼梯下挂了一幅毛主席的“为人民服务”标语。这是一个被遗忘了的空间。此时,原先缓慢的音乐开始加快,出现在镜头中的是一幅巨大的城市小区的效果图。路人不停在这张图前走过,无人停下来。在之后的几个镜头中开始出现了北京的城市景象—那两座快要在顶部连接的斜塔,不停在它面前拍照的人群和背后的鸟巢建筑,成片的工地和无特征的建筑。

  影片结束了,在人们站起来开始走向展场前,我记得坐我身旁的一位领导对贾导的电影点评了这么一句话:这才是最真实的城市印象啊!看了双年展,或许我们可以再加一句:真实的才是最美的!

  Synopsis

  Starting in the 1990’s , Chinese urbanization has been the subject of much interests from architects and urbanists, the most representative of which being Rem Koolhaas’s seminal research with his Harvard students on the Pearl River Delta. The resulting publication, Great Leap Forward, catapulted cities in the PRD region into the pinnacle of “Chinese Urbanism” as a phenomenon. “Shenzhen” becomes synonymous with “speed”. Subsequently a series of exhibitions—“Cities on the Move”, “Guangzhou Triannale”,to name a few—have made the topic of urbanism central to artistic investigation and curatorial interests. Qingyun Ma, curatorial director of this year’s Shenzhen Hong Kong Bi-city Biennale continued with this line of inquiry with a poignant and timely proposition, to look at city not as a permanent entity but as a life cycle, hence the theme for the Biennale: City of Expiration and Regeneration (CoER).

  As part of the Biennale’s guerrilla forum series, in the “Future City” seminar, Architect-theorist Jeffery Inaba made reference to the computer industry, and described how the new and changing environmental technology should be the very reason why building and city should have finite life span, so as to allow the new generation of buildings and city to always take advantage of the latest technology. In fact, we know discussion on future city started not now but more than 100 years ago during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Howard’s Garden City and Garnier’s Une Cite Industrielle are examples of two competing ideology at the time. The same debate is still relevant today in Contemporary Chinese urbanism. How then do we see the “future city”today?

  Raoul Bunschoten, one of the exhibitors this year, introduced the metaphysical notion of“urban gallery”as another way of looking at city, and curators as the new urban designer/ planner. “Urban gallery” therefore is more an “act” of architecture than“aesthetics.”In that sense, the site of the Biennale is very much an “urban gallery”, as the former industrial park has been transformed to suit the Biennale for three months before being transformed yet again to be the new creative industry cluster, as a model of the “art-led” development.

  Architects often like to talk about films or to compare their work with those of the film makers. This is no exception in this year’s Biennale. The opening ceremony incorporates a specially made film by China’s most celebrated avant-garde filmmaker Jia Zhangke, with a same title as the Biennale: City of Expiration and Regeneration. Through Jia’s sober lens the audience sees a city that is not about vision but about realism.

  In terms of urban living, twin-city represents a unique condition and possibility afforded by a parallel universe, where one can easily switch back and forth between both cities and draw much energy and inspiration for such differential. Unlike other global twin-cities such as LA-San Diego, Amsterdam-Rotterdam, or Kyoto-Osaka, Shenzhen-Hong Kong have a reciprocity that is still dynamic and changing. Bi-city Biennale offers a particular platform to re-examine such possibility and their future as a twin-city.

  The Biennale engages a number of artists in order to read the city from another point of view. Artist like Su Xiaobai, with his roof tile installation made by 100-year old roof tiles from Fuzhou, Sculptor Dai Yun, with his BMW automobile made from construction bricks, and Xin Danwen’s Wall house paying homage to architectural visionary John Hejduk, not only expressed the realism and surrealism of Chinese urbanization, but also challenged their architectural counterpart in China to rethink at a more conceptual level.

  One of the highlights of this biennale is its curatorial commissioned research, whereby 20 of the emerging and critical Chinese architects were invited to research, not to exhibit. The research is about different aspects of Shenzhen, both its formal and informal aspects. The topics range from Shi Jian’s historic investigation of the Futian CBD masterplan, Li Xianning and Yuan Feng’s study about street and all its prohibitive and non-transport aspects, and the author’s own study about the various stages of urbanization as a result of industrialization.

  The Biennale finally opened in December with much anticipation and moments of delirium. As was shown in Director Jia’s opening film, the biennale is about the reality of the city, a reality that confronts all of us--in terms of urban mis-management, socio-cultural dilemma, and environmental challenges, just to name a few. Nevertheless, we believe, seeing the real gives us the possibility to see the most beautiful.

  本版图片均为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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