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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程泰宁——创造意境、理象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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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一个建筑师的素质、修养,和对一切外来刺激的敏感性,将对他的创造能力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建筑创作的过程,是“理象合一”的过程。
来源:互联网

  来源:筑境建筑;原文发布于《中国气质.大宅第》2006年 11月

  八个一模一样的问题

  1、您所以为的“中国气质”和“中国气质的建筑”是什么?

  “中国气质”是什么?我看十个人会有九种说法,我所理解的“中国气质”就是自里而外、彻里彻外的自然和谐。与外在的“物”比较,中国人可能更重“道”、重“境”、重“气”,重视人的内心体验,在审美倾向上比较含蓄内敛,讲法度、讲理性,但也不缺“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浪漫,有一种很讲文化品位的书卷气……。这种气质在中国传统的诗词、绘画、书法中是表现的非常充分的。

  那么,在建筑中是否也有“中国气质”一说呢?回答当然是肯定的,我觉得江南地区传统建筑就比较典型、比较集中地反映了这种气质。你看那些江南民居、园林,不仅非常注重人、建筑和自然环境的契合,表达了一种超出建筑本身以“天人合一”理念为基础的、追求宏观整体、自然和谐的建筑观,而且,受老庄哲学和禅学的影响,还特别注重人的内心体验,表达了一种超越形式层面、追求意境和氛围营造的审美理想。

  所以,强调中国文化精神,或者说强调“中国气质”,是想说它和西方文化精神是有明显区别的。这些年,看到国家大剧院、CCTV大楼以及“鸟巢”等等,西方建筑师的作品使我们更清楚的看到了这种区别。这种区别不仅表明了“中国气质的建筑”是种客观存在,而且是否还应该引起我们的思考:难道中国建筑师不能传承中国文化精神,创造出有自己特色的建筑作品来吗?何需把西方看作我们的方向呢?

  2、您最喜欢的中国建筑有哪几个?请举例说明,并说明理由。

  先说说传统建筑,故宫、苏州园林在世界上都很有名,很多外国人把它看成中国传统建筑的代表,其实用我理解的中国文化精神来看,它们都不算特别典型。故宫的情况比较特殊,很难类比,但和苏州园林比起来,也许从传统民居,包括浙江的、湘西的、四川的……,能找到更具“中国气质”的东西。它们不像苏州园林人工雕琢味较浓,建筑的空间、形式都是与环境、功能再加上人们特有的审美理想自然生成的。我很喜欢绍兴“青藤书屋”。我觉得里屋的那副楹联很有意思,上联是“三间东倒西歪屋”,下联是”一个南腔北调人“,横批是“一尘不到”,很能表达徐渭那种愤世嫉俗的心态,是人、建筑,与一种文化精神的统一,是否有点禅意?

  至于我喜欢的中国现代建筑,确实不好说,我们有不少有才华的建筑师,包括我的前辈、同辈以及现在不少中青年建筑师,五十多年来也有不少不错的作品,但是按你所说的,要找那些具有中国气质的好建筑还真不多。这里有一个创作积累问题,毕竟中国建筑师真正能有一个宽松的创作环境还只是近二十年来的事,积累不够。再加上近段时间国门打开了,在劲吹的西风面前,中国建筑师普遍处于一种失语的状态。很多人在潜意识中就以为西方的就是现代的,是发展方向,而一提中国,一提传统似乎就是保持、僵化,是没有创造性的代名词,在这种认识下,很多建筑师就在西方建筑师的作品和西方建筑杂志里“讨生活”。其实抄袭模仿容易,要走条自己的路就难得多。把中国文化精神和现代建筑理念结合起来,是一种创造,首先需要一种文化上的自觉,同时还需要一个艰苦的探索过程,这是“炒作”不来的,不过我对前景还是很乐观的。因为社会在进步,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摒弃浮躁、炒作,沉下心来创作,具有中国气质的现代建筑也会越来越多的。

  3、您在日常生活和居住中的“中国习性”有哪些?

  喝茶、躺在床上看武侠小说。

  4、您最喜欢的中国传统艺术样式和最喜欢的中国器物是什么?

  从器物来讲,我喜欢青铜器,非常喜欢。为什么呢?因为那些鼎、爵、盘的形式、色彩、纹样非常古朴、典雅,还有一种神秘的感觉,很有文化份量。

  谈到其它的艺术形式,诗词我是很喜欢的,中国传统的诗词蕴含着一种悠远、丰厚的意境,常常让你沉醉其中,我很明白,我对建筑意境的一点感悟,很大部分来自传统诗词,不仅苏东坡、辛弃疾,而且像柳永、秦观、李清照的词对我有很大影响。我不太喜欢传统绘画,也许在某几个人除外,但整体上我不太喜欢,太程式化了,有点僵化,像中国画的皴法,像 以宋徽宗赵佶为代表的金碧山水这种我就不太喜欢。反而到明末,八大山人啊,徐渭啊,他们的画我倒觉得还蛮有意思,后来到清初的“四王”又不行了。我对中国书法很喜欢,它其实不是一个个字,一篇好的书法是一种很好的线条构成,空白和线之间的关系,再加上水墨的浓淡之间的关系,感觉特别有气势,有时还让你觉得构图很怪,但很有意思,像黄庭坚,怀素。当然怀素狂草有些字看不太懂,但我喜欢他的构成和气势。但反过来我不太喜欢郑板桥。有点矫揉造作,有点刻意。王羲之一般人觉得很好,我也觉得好,但好像有点“甜”,可能我还是喜欢“率真”一点的东西。

  不过在这里我要说,对于现代中国人来说,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好东西要保存,但更要发展,要和现代人的审美取向结合起来,否则“继承”“弘扬”就成了空话,像前面说的中国传统绘画的线条运用重视意境的表达等等有特点,但太僵化了,不改变,就没有前途。不少的现代中国画家在探索,有的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像吴冠中,他的作品我很喜欢。当然,可能他不看重东、西方绘画的差别,但这是一个客观存在。

  5、怎么看待建筑在时间里的概念?

  建筑很难评价,在不同的时间段,建筑的含义是不同的,这就是建筑的“即时性”。维特鲁威在两千多年前提出的“建筑三要素”,“坚固、实用、美观”,现在的有很多东西就概括不进去了。现在我们普遍赞成“广义建筑学”说法,但也有人提出“零时间”建筑,它是说人的生活方式不断在变,科技也在快速发展,目前造的一些房子可能很快就不适用了,还不如造一些随时可拆除的房子,所以说是“零时间”建筑。这个观点我不赞同,但它说今后建筑的内涵概念会变化很大这是我们必需看到和面对的。

  在过去两千多年一直到百年前,我们对建筑的认识相对来说比较稳定,而现在变化越来越快了,所以我们对建筑的理解也应该是动态的,也要讲“与时俱进”。像柯布希耶的建筑生涯,从初期的沙沃伊别墅到最后的朗香别墅就有很大变化,他所处的时代相对来说还稳定一点,如果一个年轻建筑师再过50年再设计的房子,很多理念他可能现在根本没法理解。但从建筑学这个角度讲,这是一种必然的变化,这种变化没有“进步”与“落后”之分,其地位是同等的,因为你只可能表达你这个时代的东西,你不可能表达未来的东西。我就不相信“先锋”、“前卫”,我认为你只要把这个时代表达得非常充分,你的作品就能是够流传下去的好作品,你也就是最好的建筑师了。

  6、对古建筑的保护与修复的看法?(包括对一些在原址上重建项目的看法)

  历史上留下来年的古建筑是一种文化,一种历史的传承,对古建筑保护采取什么方式、什么态度也反映一个时代人的素质。就像帕特农神庙,它浓缩了当时宗教、政治、经济、技术以及人们的生活方式等等,它是一个时代的结晶,同时它的残破又记录了历史的沧桑。帕特农神庙是世界文化的瑰宝,但是你需要去把它复原吗,或者移地再建一个?我想现在大概已经很少有人去干这种傻事了。至于原来的建筑已经没有了,你想原址重建一个,那大概与旅游经济有关吧,但和古建筑保护完全是两回事。

  7、对中国城市现状的看法和建议?

  中国城市现在是一种无序发展,所谓“规划理论”照我看也是抄别人的多。我不说国外的城市规划理论好不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国情不一样,不能照搬。前一段盛行的一种规划理论,主张城市的“组团式”发展,一个城市有一个中心,几个“副中心”,但实践下来的结果呢?我看就是变相的“摊大饼”。因为你现在看到的很多“副中心”,是自上而下生造出来的,缺乏产业结构支撑,交通、商业、文教、卫生等配套很难在短时间完善,结果这些副中心成了名不副实的“空巢”,照搬来的理论在实际上并没有收到很好的效果,现在我越来越对这种城市发展模式打问号。

  中国城市建设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很多问题还没有总结出来就已经过时了,西方一个城市的形成需要几十年、一、二百年,而在中国五、六年,顶多十年就把一个大中城市的构架搭起来了。规划自上而下缺乏弹性,缺乏可持续发展的空间,实践中实在是问题多多。更主要的是中国的城市规划实践中提出的问题不是西方的规划理论所能解决的,它牵涉到太多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因素:经济的快速增长、产业结构的快速调整,但方向并不一定理性;人口众多,对社会财富占有的失衡,再加上各级领导的个人意志和政绩观,以及社会上普遍存在的浮躁心态等等,这些都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一个城市的发展,而这些都不是规划理论问题,不是学术问题。所以我觉得中国的城市发展还没有找到一条自己的路子。我看,没有更深层次的改革,这个问题恐怕短期内很难解决。

  8、对中国建筑师的建议?

  我想有两条。一条要热爱自己的专业,建筑学这门专业很有魅力,也很有价值,值得我们用毕生的精力去解读它;第二条,要广泛地学习中外古今的文化,作为建筑师要有自己的文化观和历史观,它可以使我们头脑冷静,把握住创作方向,我想这是最重要的。
现在年轻建筑师条件比过去好很多,任务多,信息量大,创作环境又宽松,这都是我们曾经渴望而不可得的,希望你们珍惜。除了要有多方面的积累,重视练“内功”,还要明确目标,排除干扰,沉下心来做学问。要排除一些干扰,特别是要有明确的价值取向,否则很难沉下心来,也就不可能做出好的作品。

  创造意境是中国建筑师的特长

  Q:在您的作品中,你所认为的“中国气质”是如何体现的?

  我把它概括为 “三个合一”,即“天人合一”、“理象合一”、“情景合一”。“天人合一”是我试图建构的一种建筑观,“理象合一”则是一种方法论,“情景合一”是我的审美方式和审美理想。

  天人合一:这是被人们引用最多,歧义也最多的一个词。在建筑上,我们可以这么理解:“天人合一”的理念认为:世界万物之间有着内在有机的整体联系。从这种联系出发,重综合、重整体的认知模式就成了中国文化的一大特色。我试图建构一种自然有机、宏观整体的建筑观——自然建筑观,就是把建筑放在自然中,同时放在整体大环境(包括物质环境和精神环境)中进行观照、考量,历史与现代、建筑与自然是相互联系的,建筑景观、城市景观以至大地景观则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理象合一:这里所谓理,是指理性;象,则是指意象。意象生成包括了非理性的因素,所以“理象合一”也可以说是理性和非理性的合一。“理象合一”既是一种方法论(建筑创作的方法论),也可以看成是对建筑的一种认识论。意象,按照美国学者阿瑞提的说法,是人的一种“主观体验”,“人的自发性和独创性的流露”,这和我们中国人常常说的“神思”、“灵感”很相近,它是建筑过程中一个最活跃的因素。刘勰在“文心雕龙”中对这种状态曾作过十分精彩的描绘:“古人云:‘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阙之下’,神思之谓也。文之思也,其神远也,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其思理之致乎!”一个建筑师的素质、修养,和对一切外来刺激的敏感性,将对他的创造能力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建筑创作的过程,是“理象合一”的过程,是理性思考与意象生成相交织、相匹配、相复合的过程。

  情景合一:就建筑创作而言,我主张情景合一、形神兼备,这是一种具有中国文化精神的审美境界,也是我对建筑的评价标准和审美理想。“大象无形”、“大美不言”的哲学思辨赋予了传统绘画、文学,包括建筑以特有的艺术观念,人们已经超越形式美的层次,进而探索意境、氛围和内心体验的表达,由视觉经验引入靜心观照的领域,在心物间追求一种托物表意、形以寄理的精神世界。我想作为中国建筑师,这一富于中国特色的审美理想更是我们应该努力追求的。

  Q: 在一些具体作品的设计中是如何应用您“三个合一”的概念的(比如绍兴鲁迅纪念馆、河姆渡遗址竞赛方案)?

  东方重境、重意,以形写意,形、意结合,是中国传统给出最高的美学境界。我其实也很重形式,像加纳国家剧院、杭州国际假日酒店,但是我更希望自己的作品表达一种意境美,像黄龙饭店、建川博物馆俘虏馆、浙江美术馆以及河姆渡遗址博物馆等。我觉得意境美可能比单纯的形式美更有感染力,也更能持久。

  你所说的绍兴鲁迅纪念馆在鲁迅故里的中心位置,旁边是鲁迅祖居、三味书屋。根据规划要求,建筑形式应与周边的传统建筑一致,这是我们所认同的。但是面对现代化展馆的功能要求和现代人的审美理念,我对自己的创作定位是“老台门,新空间,老房子,新感觉”。台门是绍兴传统民宅的一种典型布局,在设计中,我们保持了台门前后院、多层次的布局精神,但是将前后两组展厅错位布置,展厅的一层界面也稍作旋转,使得纪念馆的室内布局显得活跃起来。设计中沿用了传统的水院、窄巷,但处理手法十分自由,特别是一层部分采用黑色的金属构件廊架、玻璃与大面积“粉墙黛瓦”的对比,使纪念馆的内部空间很有现代感,又颇有中国味。

  河姆渡遗址博物馆竞赛方案是一个被认为“不像建筑”、“没有坡顶”、“没有表现干栏式建筑”而被否定的参赛方案。这样的建筑究竟应该表达什么?“大象无形”。在多个方案的探索后,我认定与有形的形式比较起来,营造一种气氛,表达一种情景合一的意境,可能要重要得多。久远的古代文化所产生的历史感以至神秘感,发掘现场和出土文物所散发的原始而粗犷的气息,是我所追求的审美境界,如果只追求形似,已经差了一个层次,何况把谁也说不清的干栏式建筑演绎为手段和规模绝然不同的现代建筑,恐怕只能是变味了。方案构思的契机是我看到一张发掘现场的照片,发掘坑有三层,逐层收进,并以斜道相连,在不同层次上挖掘出不同年代的工具、粮仓、木质构件。我想,如果把发掘坑所包容的无形空白倒过来,使之有形化,就成了几个层面的台阶,在不同层面上,散落地镶嵌着尺度不大的构架建筑。这样,是否能使人联想到发掘遗址?在河姆渡遗址博物馆这个命题中,我认为重要的不是有形的建筑,而是无形的意境,是遗址的历史感、神秘感,是对超出形式之上的更高的审美境界的追求。

  Q:您的作品黄龙饭店曾多次在国内外建筑大展中展出,并年入选廿世纪“中华建筑百年经典”,您是如何使之与背后的宝石山完美融合的?在内部空间的设置上如何体现您的东方建筑观?

  黄龙饭店的南面,也就是主入口这面是宝石山,后面是城市,处于城市和自然风景区过渡的一个地带上,所以这个环境很特别。这个项目曾先后邀请美国韦尔纳•贝克特、香港严迅奇两位著名建筑师设计,以后我们参加设计竞赛并中选。我觉得我们与境外方案的区别主要不在于具体的布局和形式上的差异(事实上他们的方案也都试图运用中国传统的建筑形式),而是东西方文化理念上的不同。在他们的方案中建筑始终是主体,与环境的关系只是停留在“协调”的层次上;我们则把建筑物看作环境中的一个元素,采取了“留白”的手法,使风景区与城市空间的融合穿透,力求新建的建筑与环境融合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

  所以你从城市过来看这个房子,就可以穿透这个房子看到宝石山,树木葱茏的宝石山和饭店庭院绿化连成一体了。在阴雨天,或是夜色有点朦胧的时候,你从客房或庭院中看南面的宝石山,烟雨朦胧,就是一幅中国的水墨画,一种中国画的意境。“悠然见南山”,是我在入口刻下的陶渊明的诗句,这也就是我的点题把!

  建筑在视觉上的愉悦很重要,造型好不好,色彩好不好,很重要,但是在黄龙饭店设计中我很想创造一种氛围和意境。黄龙饭店的一层围绕庭院布置大堂、酒吧、餐饮等,朝庭院一面采用了通长落地玻璃廊,当时我设想到了晚上,华灯初上,人们从大堂穿过庭院的树丛可以看到对面餐厅的灯光,这是不是一幅中国画的长卷《夜宴图》?

  Q:您在最新的作品浙江美术馆的设计中应用了怎样的理念?怎样使江南文化与现代材料进行统一协调?

  对中国建筑师来说,传统是不能割裂的,但如果把传统仅仅理解成为某种形式,就会陷入一种困扰。事实上,借鉴传统,最主要是要凸现一种中国文化精神,并在现代化语境下予以解读,才能获得自由,创新也才有可能。

  与西方建筑比较,中国传统建筑空间有什么特点呢?第一是特别关注与自然的融合,与环境的融合。第二是建筑室内外空间的匀质性。中国传统建筑是以建筑与庭院空间相互渗透、相互结合,构成一个虚实相生的匀质空间,来展现其建筑表现力。第三,是空间形态的随机性。中国传统建筑——特别是江南建筑,它的空间形态是基于地形条件、使用要求,特别是崇尚自然的审美理想所生成的。轴线的不断转换,空间界面、形态以及建筑形式的随机多变,这种“自然生成”的空间形态,与西方建筑有明显的差别。

  我在设计浙江美术馆的时候考虑了这么三个方面,一个是与环境共生,怎么样和周围的环境相呼应。它在西湖边上,背后是玉皇山,依山傍水,所以设计的时候整个建筑依山形展开,并且沿着湖面一层一层跌落,它的轮廓线和周边的环境就很和谐;第二个是江南文化记忆,因为它在杭州,这是一定要考虑的,应该说建筑的空间、形式和色彩构成都有点江南韵味;第三,在材料和造型上追求是一种抽象的、现代的审美。它的屋顶很像江南的坡顶,但形态却是自然生成,随机变化的,它用了很现代的钢、玻璃和很传统的石材,“银勾铁划”很有传统水墨画和书法的审美韵味,也有雕塑感和现代感。

  Q: 您在四川建川博物馆俘虏馆的设计中从外形上很难看出“中国”元素的存在,您是如何考虑的?如何让进入其中的观众产生对“俘虏”这个特殊群体的心理体验?

  战俘,这是一个过去人们很少关注的特殊人群,他们曾经在战场上与日本鬼子奋战,而成为战俘后,不仅受到敌人的凌辱、以至杀害,即使恢复了自由,仍然遭到周围的白眼。这种情况的发生显然和中国传统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观念有关,战俘们没有“玉碎”,就成了他们的原罪,我想社会发展至今天,这种落后残酷的“集体无意识”必须冲破了。我以为战俘,这些曾经的战士虽未“玉碎”,但也绝非“瓦全”,他们像一块石头,在外力的冲撞下,有了裂纹,有了扭曲,但仍保持了方整的形体,虽有破损,但仍然棱角尖锐。这就是我对战俘馆形体的最初的耕思。我想这不是从形式到形式“解构”,更不是“无厘头的表演”,“诚于中而形于外”,是符合中国古典美学精神的。

  这里我想要强调的是,这一形体构思,从一开始就是和它的意境、氛围的营造结合在一起的。高墙夹峙的入口通道、连续而迂回曲折的空间序列、展室中的囚笼铁栅、特别是光线从形状不规则的高窗、窄小的天井以及墙面乱置的小孔射入,营造了一种压抑神秘的光环境……。我希望战俘馆这座建筑能和展品融成整体,向观众展示战俘——曾经的抗日战士们扭曲而沉重的人生,我想这也是一种人文关怀吧!

  Q:您如何考虑现代的家族观念和邻里概念?

  在住宅的规划设计中要考虑人和人的交流。其实以前北京的四合院、小胡同,上海的“弄堂”,杭州的“墙门”就很典型,在墙门和弄堂里,小孩子跑来跑去,邻居之间可以互相交流,但是这些现在都没有了,这是一个误区,应该把观念扭过来,认真的研究发展。在国外也在专门讨论如何让两排楼之间的居民互相交流,如何利用公共空间和交流空间等问题。至于家庭概念,现在和过去也不一样了,小家庭多,但是可以考虑一些“2代居”、“3代居”的设计,这既是一种现实需要,又是一种引导,值得提倡。不过,不管怎样设计,住宅本身的私密性是要充分重视的,这个问题在使用中常常发生,诸如视线干扰以及隔音等等问题,过去重视不够,而解决这些问题正是现代家庭生活的需要。所以我经常说住宅的规划设计既要讲开放性又要讲私密性,这也对应你所说的现代的家族观念和邻里概念吧!这是一个问题不可分割的两个方面。

  Q:您觉得在现代生活中怎样才能与中国气质之间找到真正的结合点?

  中国文化的巨大力量就是“融合”。传统和现代、中国气质和现代生活之间一定能够找到真正的结点。你想:追求自然和谐、提升文化品位、营造一个有氛围的环境……,这些都和现代生活要求不是完全一致的吗?现在的问题可能有两个:首先是要摆脱一种浮躁的心态,这种心态和“中国气质”是格格不入的。二是要能“化”,不需要刻意搬用那些有形的东西,把明式家具搬到书房里未必就有中国味,而简约的、尺度适宜的空间再加上一点有品位的灯具、陈设,倒可能会有我们熟悉的“书卷气”。这就要看主人的“气质”如何了。

  Q:您2005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又是第三届梁思成奖获得者,您认为您将怎样发挥您的影响力?

  当选院士和授予我梁思成奖,是社会、特别是同行们对我个人的肯定,我心存感激,这也是对我的一种鞭策。我想大家认可我不仅仅是在做工程,而且在探索中国建筑师自己的路。这些恰恰和梁思成先生一生为中国建筑的复兴奔走呼号相契合;我由衷地钦佩梁先生和林徽因先生,我会认认真真把这条路走下去。我希望能够多通过作品说话。我希望我的作品要有自己的特点,有中国的特点,每一个国家的建筑师都应该立足于本国,创造一种新的、属于自己的建筑文化,正在崛起的泱泱大国——中国的建筑师应该给世界建筑增添点我们自己的东西。在这方面,我会尽自己的力量。

  本版图片均为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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