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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程泰宁——立足此时、立足此地、立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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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在传统和未来之间何以自处呢:我的看法是立足此时,立足此地,立足自己。至于立足自己,具体讲,就是在分析自己的基础上,有目的地锻炼自己,在具体创作中注意扬长避短,发挥优势,努力用自己的语言说话。
来源:互联网

  来源:筑境建筑;原文发布于《建筑学报》1986年第3期,全国建筑创作会议大会发言;作者:程泰宁

  一、流派的对立和多样化不是混乱,而是规律

  当前,我国建筑思潮比较活跃,建筑创作开始有新的突破,这是一个好现象。无庸讳言,这也是几年来开放政策带来的成果。但是同时也存在一个问题:在长期封闭之后,一旦面对国际上那些五花八门、观点相反的艺术思潮、流派,面对那些光怪陆离、令人眩目的建筑作品,难免使人有些惶惑。究竟应该怎样看?大概这是很多同志都在思考的问题。我认为:历史地、宏观地分析和认识这一问题,不仅有助于我们对西方建筑现状有一个深刻的了解,更重要的,将有助于我们掌握艺术发展规律,进一步促进我国建筑理论和创作的繁荣发展,因而至关重要。对于西方各种建筑流派,现在有些人扬此抑彼,有些人则干脆认为目前西方的建筑思潮是混乱的。和这些看法不同,我的看法是:流派的对立和形式风格的多样化不是混乱,而是艺术发展的规律。

  现在,我们都处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某一个阶段。从历史的横剖面来看,事物似乎是众说纷纭,杂乱无章,但是如果从历史发展的纵剖面来看,就可以理出一条规律来。文艺发展史告诉我们:艺术流派的发展有探索期、成熟期、停滞期,在探索期间,流派蜂起,百家争鸣,这是历史上重复过多次的现象。例如欧洲的绘画艺术从19世纪30年代开始,几乎整整一个世纪都处于探索阶段,打开艺术史可以看到:现在我们所提出的问题:诸如要不要继承传统的问题,时代对艺术的影响问题……,那时候也都曾经有过激烈的争论,由学院派–––浪漫主义–––立体派,互相交叉而又不断演变,这条演变的道路就是在激烈的争论,甚至漫骂中走过来的。中国古代文化的发展看来比较平静缓慢,但在春秋战国和魏晋南北朝等几个时期,也有过几次论战的高潮,而这样的论战毫无例外地带来理论和创作的繁荣。艺术发展的这条脉络是非常清晰的。

  还应该进一步说清的是,由于时代的发展和信息社会的出现,艺术流派的更迭加速了,而且越来越呈现多样化的趋势。过去那种探索期以后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繁荣期,或者像中国文艺史上说的“各领风骚数百年”的那种局面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在20世纪的西方现代艺术流派中,你能说清那一派是主流呢?有的流派如未来主义,曾经喧嚣一时,而且影响很大,但很快如昙花一现般地消失了。现代建筑一度看来充满活力, 咄咄逼人,不过几十年来,目前已经面临严重的挑战,甚至被宣布已经“死亡”。这种流派更迭的加速,以及各种艺术形式和风格共存的现象,恐怕也是在信息时代中艺术发展的一条规律!

  说到这里,我想引著名的法国文艺理论家丹纳的一段话,他在“艺术哲学”这本书中说过“科学同情各种艺术形式和各种艺术流派,对完全相反的形式和派别一视同仁,把它们看作人类精神的不同表现,认为形式与派别越多、越相反,人类的精神面貌就会表现得越丰富,越新颖”。这段话写得很好,回顾历史,看看现状,我认识到:

  1、只有艺术形式和风格的多样化,才能带来创作的繁荣和发展。特别是目前,我国的建筑创作还处于一个探索阶段,更要鼓励多条道路的探索,不怕观点相反,而怕舆论一律,更不要强行统一。

  2、任何一种艺术流派都是“一隅之见”、一家言,在艺术创作中,没有经典理论,也没有经典作品。

  正如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的,想以一隅之见拟万端之变是不可能的。因此对人,不要求全责备,一棍子打死;对已,要持谦虚的探索态度。提倡正常的争鸣讨论,相互启发,共存才能共荣。

  想到这两点,自然也就联想到我国建筑创作发展的道路。我觉得我们的创作道路在相当程度上是违背了这条艺术发展规律的。为什么这么说呢?过去,我们很少从艺术自身发展的规律来探讨如何繁荣创作而总是有意无意地把建筑创作和“主义”、和政治口号联在一起,总想统一认识,搞出一种风格。这种风格究竟是什么样子呢?谁也说不出,只能跟着政治气候走,于是于50年代初期批国际风格,后来批复古主义,批折衷主义,再后批“洋怪飞”……。各种流派、风格都批判掉了,创作的发展也就没有起点了。有人说我们的创作水平低,其实30年来,我们也有过虽然为数不多但还是有希望的作品,就拿五、六十年代北京一地来说,例如较早的所谓“国际风格”的和平宾馆、儿童医院,稍后的,传统意味较多的美术馆、民族文化宫,手法比较简洁的电报大楼……等等,这些作品自然都有可以探讨的地方,但它们形式、风格迥然不同,都曾经受到一部分人的好评,因而本来可以根据具体条件的不同,并存发展,甚至可以形成各种流派。但是,这些作品不是为批判的大棒所杀,就是在舆论界冷淡的以反应中自生自灭了,最后,只能走最小阻力路线,搞出了八浑圆,共同效法的模式作品。这是一个历史的遗憾。创作不发展,理论也就落后。长期以来,我们要么回避谈理论,要么就是想找一个统一的理论来指导实践。这实际上是我国封建社会长期遗留下来的一元化的宇宙观在作怪,总想把千差万别的观念“定于一尊”,直到今天,甚至在学报上还可以看到这样的主张。刘秀峰同志的“创造社会主义建筑新风格”确实不应批判,但我觉得它也只能看作是“一家言”,奉为“方向”、“钥匙”,想用一种理论来指导实践,对于艺术形式和风格的多样化是不利的,实际上也是办不到的。

  为了建筑创作的繁荣发展,必需自觉的遵循艺术发展的规律,鼓励不同观点、不同流派的争鸣。扬此抑彼,怕乱求稳其效果往往是不好的。有人可能会担心提倡艺术形式和风格的多样化也许会鱼龙混杂,泥砂俱下,其实这是多余的担心,即使出了些不好的作品又有什么关系泥?没有失败就没有成功,更何况几千年来盖了那么多建筑,有那么多流派,为人们记往的好作品能有多少?让时间去鉴定,不是更好吗?

  二、立足此时,立足此地,立足自己

  上面谈到要提倡艺术形式和风格的多样化问题,但是要创新,要多样化,首先要打破旧观念的束缚,从“框框”中跳出来。

  在众多框框中,有一个问题,最为缠人,这就是如何看待传统和时代对于建筑创作的影响问题。这个问题由来已久,可说是与艺术俱生,但又从未统一。文艺复兴的大师们曾经公开打出“以希腊为师”的大旗,主张复古,20世纪的未来主义则以激烈的语言号召“与传统文化决裂”、“创造未来的艺术”,现代建筑的产生和发展,就受到这种观点的影响。今天呢?后现代派又在鼓吹“文脉主义”,主张恢复传统,提倡乡土风格……。这只是说的大的变化阶段,实际上,在艺术发展的每一个阶段,在这个问题上都存在激烈的争论,看来这个争论今后还会以不同语言,不同的提法继续下去,大概永远也不会有统一的结论。因此,在传统和未来之间何以自处?这是每一个建筑师都会碰到,而且需要由自己作出回答的问题。

  下面谈谈我的看法:

  1、关于如何对待传统,过去曾经有过种种提法:例如“创造中国的社会义新风格”、“民族形式,社会主义内容”以及“民族化”等等。近年来,可能是觉得“民族化”这个题目太大了,也可能是受到后现代的影响,有些同志又提出“乡土化”的主张,强调“风格来自民间”……。不管提法如何,我觉得,把“民族化”、“乡土化”作为一种创作口号、方向提出来,是不利于建筑风格的多样化的,也不符合艺术创作的实际。我以为,我们应当重视和学习传统,那种把中国传统建筑说成是千篇一律、无可继承是一种极端的看法。但是,不论吸收传统精华也好,采风民居建筑也好,都是为了今天的开拓创新,它是手段而非目的。鲁迅说,“有地方特色的倒容易成为世界的”,这句话说得很明白,“成为世界的”是目的,“有地方特色”是“容易”达到目的的一条捷径,一种手段。既是手段,手段决非一种,既是寻求走向世界的道路,则道路也决非一条,事实上,如果把“民族化”、“乡土化”作为创作的方式或准绳,那么就无法评价密斯、柯布西埃这样一些大师所取得的成就了。有人说,日本建筑师在吸收传统上取得了很大成功,为日本现代建筑在世界上争得了重要的地位,这是事实,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是提倡“民族化”的结果。相反,看了丹下健三、村野藤吾等日本一些有影响的建筑师的作品后,我强烈的感觉到,如果硬说他们是在追求“民族化”,倒毋宁说他们为了独创而“不择手段”,对待传统采取了十分明显的实用主义的态度。丹下的近期作品新月会馆和较早期的香川县厅舍相比,就完全不是一条路子,在形式上,一点看不出传统的痕迹,但在室内,确实表现了丹下对日本传统文化的深刻理解和他把传统艺术和现代材料、功能结合起来的娴熟技巧。我想,谙古而不泥古,有法而不拘成法,根据具体条件择其适用者而用之,这就是日本一些建筑师成功的诀窍。本来我们提倡尊重传统,是让大家不要忘记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这笔宝贵财富。它可以为我们中国建筑师走向世界提供丰富的创作源泉,但如果把手段当作目的,把老祖宗留下的这笔财富当作包袱背起来,无异是作茧自缚,在开拓创新的道路上只能是行动艰难,步履蹒跚了

  我之所以不太赞成把民族化、乡士化作为一个口号来提,还有一个理由是:民族化也好,乡土化也好,既没有具体内容,也没有明确的标准,因而在实践中很难检验。我深深体会到:传统的东西有些是有形的,可以仿制或者变形,把它运用在建筑上,例如细部、纹样、屋顶,在一定条件下,用得恰当,确实可以获得成功,但是由于时代的变化,技术手段的不同,把传统运用到现代建筑上来,更多是无形的,意念上的东西,例如哲理、意境、空间……。在这方面,由于各人素质差异,认识可以完全不同:黑川纪章认为日本传统建筑的特点(核心)是所谓“缘”–––灰空间,槙文彦则看到了“奥”–––空间的层次,……这些都是个人的感受,根本不可能有统一的标准,而把这种感受、体验运用到创作中,有时就更难判断了。很多人说,丹下的“代代木体育馆”很有日本味,是民族化的“典范作品”,但他本人并不承认;反过来说,黑川纪章的福冈银行究竟在多大程度上使人体会到这是日本传统建筑中的“灰空间”呢?很难说!让每个人根据具体条件和自己的认识去运用传统不好吗?这样就可以有变化,有发展。如果不区别工程,不区别环境,笼统提“民族化”或者某种地方风格,就会使人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最后常常不得不生硬地把传统中一些有形的东西搬到现代建筑上来,弄得不好,反而造成了庸俗化、一般化的效果,这种例子是不少的。

  有人还以“喜闻乐见”或者以保存“文脉”、“适应环境”等来作为提倡民族化、乡土化的理由,坦率说,我有些怀疑。结合工程条件,有选择的采用一些传统的形式可能为人们所喜欢,但很多人在电视中看到悉尼歌剧院以后,都来问我,为什么中国不能造这样的房子?可见他们并不因为这不是民族形式而不“乐见”。浙江民居很美,在青山绿水中透出白墙黑瓦格调高雅,坡屋顶的组合也很有韵味,它确是环境的“产物”,但是不是我们一说“江南风格”或者“杭州风格”,都要是这样的色调,都要用坡屋顶呢,我看不一定。就在杭州附近,有个莫干山疗养区,第一次到那里,突然看到在青山环抱中,点缀着一幢幢红瓦黄墙尖屋顶的“洋”别墅建筑,大家都感到很美,与环境也非常协调–––对比的协调,而且除少数建筑外,大部份建筑的标准并不高,很多都是采用当地材料建成的,可见,在同样的自然条件或环境中,不一定只产生一种形式和风格。当时我就想:美,实在是多样的,每个人对美的感受也是多样的,何必一定要用一种框框来框住自己,又强加于别人呢?

  2、至于谈到技术发展对于建筑创作的影响问题,我们也有不少框框:现在有些人一讲创新,就搬出镜面玻璃、铝合金墙面,一讲到我们的创作水平低,就归结于技术材料不如人,我不同意这种观点。我不否认技术对创作的重要性,反对那种把建筑当作舞台美术、装潢美术的做法,但是艺术毕竟不是技术,用进化论的观点来衡量建筑创作水平是不恰当的。历史已经证明,把技术和艺术混淆起来,把技术的新当成艺术的新,这种“新”像老式福特汽车一样,很快就会过时。应该明确的说,技术只是创作的手段,在不同时期,不同地点运用不同手段来创作都可以出好作品;在同一个时期,利用基本同样的手段也可以形成不同的形式和风格。如果说现代结构技术曾经给奈尔维带来很大成功的话,对莱特,阿尔托就不完全一样了,至于后现代的出现,则似乎看不出技术发展的因素在起作用。你能说有谁错了吗?我看都不错,以技术作手段,创造多种多样的形式和风格,完全是可以而且庆该办到的,老是想到技术的发展,会给建筑形式带来多大的变化,反而会限制我们当前的创作思路,至于把艺术的新和技术的新等同起来,热衷于从洋杂志找样板,复制抄袭,最后又形成新的“千篇一律”,就更不足取了。

  3、回到原来提出的问题。在传统和未来之间何以自处呢:我的看法是立足此时,立足此地,立足自己。

  19世纪的法国浪漫主义画家库尔贝说过这样一段话:“每一个时代只能由他自己的艺术家,即生活在这个时代的艺术家来表现,他们不可能表现过去和未来,每一个时代都应该有它自己的艺术家,让他们表现这个时代,并把它拿给后代看”。这段话虽然讲的是绘画,但对我们也有启发。我们在八十年代的中国进行创作,我们的作品都会留下时代的印记,你想摆脱也不行,总想表现过去和未来,创作必定走弯路。

  至于立足自己,具体讲,就是在分析自己的基础上,有目的地锻炼自己,在具体创作中注意扬长避短,发挥优势,努力用自己的语言说话。

  最近碰到一位老前辈,他说起当前建筑创作思想中的“代沟”问题,对老一辈,他自谦是“抱残守缺”,说有些青年人是“全盘西化”,我们中年一代则是“不尴不尬”(大意如此)。这位老先生以诙谐的语言谈出了当前确实存在的一种现象。但是,怎么来认识这种现象呢?我想,如果和我刚刚讲的“立足自己”联系起来,这种情况倒不一定是坏事。有些老一辈的建筑师,对传统比较熟悉,他们在这个基础上进行创作是可以拿出既有较多传统意味、又有新意的好作品来的。青年一代呢?则可以发挥他们框框少,吸收快的特点,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他们完全可以拿出有份量的东西来。目前,对于他们不能苛求,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从不成熟到成熟,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对于传统的片面甚至极端的看法,不仅是建筑界,也是文艺界中存在的普遍现象,将来也会改变,不足为怪。至于我们这一代,条件确实是最差了,读书的时候“一边倒”,后来在学术思想上则是较长时间的禁锢,既想有所创造,而又有不少框框,确实有点尴尬。但是我们这一代也有点优势,那就是各方面的东西都接触了一些,实际锻炼的机会也多一些,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探索,也是有可能出成果的。所以,我们既无需叹息世风之不古,也不必埋怨自己的新思想不能为人所理解,既然各人都有自己的条件和长处,有不同的修养和素质,那么,各人就从不同的起点,沿着不同的道路探索吧。我们只要立足自己,开拓创新,建筑创作一定能推陈出新,真正出现百花齐放的局面,我们的建筑理论也一定会更加活跃起来。

  本版图片均为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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