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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本地的外延——刘宇扬的青浦环境监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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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宇扬事务所设计的青浦环境监测站尝试以理性、简约的外观形式,生成系列的画面片断,以诠释人与自然、环境的关系。经由对早期前卫形象的引述与变更,以世界性的手法主义方式赋予江南新的活力与深度,以回应基地所面对的在地与本地需求。 @宇揚的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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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刘宇扬建筑事务所;原文发布于《时代建筑》2012年01期;作者:茹雷

  摘要:刘宇扬事务所设计的青浦环境监测站尝试以理性、简约的外观形式,生成系列的画面片断,以诠释人与自然、环境的关系。经由对早期前卫形象的引述与变更,以世界性的手法主义方式赋予江南新的活力与深度,以回应基地所面对的在地与本地需求。

  关键词:世界化、地域性、自然、环境、刘宇扬

  “环境监测”的概念与操作,暗示着在科学视角下呈现出的人与自然的一种关系:经由采样、归类、分析等程序,人从仪器采集的数据中总结出对环境状态的评价,进而加以控制、改造、利用,以助于人居生活或人的可持续发展。这潜藏着人与自然的对立态势:人游离于自然之外,而自然需要经由数据化、信息化处理才能为人所理解及掌控。刘宇扬将这称为主客关系下的“当代自然观”。在青浦环境监测站的设计中,刘宇扬事务所尝试以体验式的“现象自然观”,以理性的布局表达传统的人文气息,将世界化(cosmopolitan)的视野纳入对本地(local)的理解之中,进而拓展其外延,催发新的江南文化的意蕴。

  抽象构图与视觉片断

  青浦环境监测站介于青浦新城与朱家角古镇之间。其东侧面向新修筑的未来城区主街,两边是规划中的小桥和青浦水文站。西端以西大盈港的水面为界,河水在南边不远处和淀浦河交汇,继而与淀山湖和黄浦江相联结。基地的周边多是被征用的待建农田,处于半荒弃状态。不远的地方便是塔吊危立的开发工地,正在把江南从乡土转变为城区和工业园。喧嚣熙攘的都市生活很快就会触到这里,届时监测站就恰巧处在都会与水乡两者的交界,而人的影响与后果会更多地呈现在监测数据之中。

  监测站由一组长方盒子排布而成。位于基地偏北一侧的是实验楼,南边的为行政楼,各为三层,划出建筑群的南北两条边界。行政楼被切割为两段,错开后分据于长走道两侧。走道延出室外成为廊桥,通向最西端临水挑空的餐厅,遮护着停靠监测采样船的泊位。另两组廊桥将实验楼与行政楼连接在一起,与室内走道组成富于变化的流线。建筑与廊桥的错落开合,将户外空间分割为几处被称为“院”的开放空间,分别用作小广场、庭院及停车场,用不同的处理手法交错累进地把街道、小桥与河道衔接起来,构成连续的景观。信步其间,借廊桥与建筑为画框,勾描出房屋与水天、绿地、树木组合成的画面片断,藉此展开移步换景的视线切换。

  这组建筑的主调是白色与铅灰色,透着理性的冷峻和抽象的素净。在立面处理上,面向内部庭院的一侧以横向长条窗贯通墙面,上面设有供藤蔓攀爬的钢丝遮阳网,带着几分机器时代的细密;朝外一侧铺满精致的格网,刻画出内部的结构逻辑,格网中填进了依河道走向而折转的窗和砖墙,在风格派的简约中点缀着肌理的变化。面向城市主街的一面,实验楼后退形成开放空间,开有圆洞的大挑篷覆盖着主入口。大门外的部分被设计为市民的休闲场所,办公楼的一端则以半透明玻璃为墙面,微妙地呼应着未来斑斓多彩的街景。在临河的一面,餐厅凌波而立,窗外驳船缓缓驶过,对岸的农舍点缀在田间,依稀一幅鱼米之乡的悠然画卷。

  新老江南与自然之源

  青浦环境监测站的方位与功能,不免触及自然与江南两个话题,埋下对宏大叙事做概念化、符号化注解的风险。刘宇扬事务所在设计中转而强调观察的、直观的体验,以获知对自然及人文的感悟,在建筑与周边环境的各种关系以及人对关系的理解中,品味建筑作为一种应对文本与视觉的中介(mediation)存在。这样,关乎宏大题材的各种辩说就成为可资探究浮想的理论铺垫,而建筑的方位、功能,以及建筑师个人的特点与经历则成为主导具体设计的关键。这表达出建筑师对江南与自然二者合一的独特认知。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刘宇扬引用苏轼的《望江南》来描述江南文化的自然之源:温润的气候和细致的环境,随之滋养出才情逸趣的江南人文情怀。在他看来,此刻的自然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与人割裂的客体,转而成为参与塑造情景、氛围、韵致的有机系统。在赋予自然这种植于文化、历史中的地位后,环境(包括自然的和人工的)也就随之具有象征意味、昭显情境的作用。由此,“当环境变成了一种意境后,建筑便有了另外一个层面的意义和自己的灵魂。” 环境作为人化自然(humanized nature),在文化解释中得到价值时,建筑则以呼应环境的自然化的人造物(naturalized artifact)为目的,从实现功能的物质手段(means)转而变成具有意义(meaning)的形式表达 。江南人文与自然之间的联系、投射在建筑与环境的相互映照中得以延续。

  基地处在新城与水乡、都会与田园的交汇处。一河之隔,划出发展与传承的鸿沟,一边是舒缓闲逸的田园水乡;一边是日新月异的建设工地。江南的传统农耕与现代都市两幅场景拼贴出建筑的周边环境。在设计策略中,理性色彩的整体布局带给建筑完整的南北边界,以及清晰的自身尺度。建筑物借此选取了观者的审慎姿态,以确保独立于新与旧的纠葛之外。另一方面,在面向城市和农田的两个界面,则采取了回应和观照两种不同的手法加以应对。在主街一端,对立面材质的虚化处理以及入口后退所形成的阴影中的开放空间,能够缓冲都市张力的冲击;而面河一侧,则依次排布着室外楼梯、开放庭院、餐厅,形成对水面以及隔岸乡村的多种浏览、观望以及亲水等可能性。自餐厅下到泊船位,功能的混搭把对河水的视觉赏玩转为实质接触(physical engagement)与监测。

  前卫语汇与地域外延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千年铺垫的视觉画面与诗意情境时常会把江南包装成情调和感觉,宛如一种普遍的艺术体验,而并非实质上的地域属性(locality)。凭借着自身的文化辐射与诗情迷思,江南几乎变成了一种抽象的、符号式的固化概念。表现在建筑设计上,即通过具体而明确的元素就足以实现其特点,让“江南”成为可以速成的配方,能够用元件点缀的方式带给建筑物相应的“江南风貌”,令建筑具备地域特色,以对本地、文脉交差。此时的江南已经丧失了自身作为地域表述的形容外延与意义纵深,而收缩为视觉消费与概念表达的名词状态,在倚仗符号化传统元素的同时,丧失吐纳更新的活力。

  刘宇扬强调着江南的自然基础,也就道明其地域性的本质,更将其限定为一种具备形容、涵括能力的对抽象体验的描述,进而结合基地的所在(locus)设计出具有本地(local)意味的建筑。他在某种具备“江南”意境的框架下注入新的视觉与空间元素,以前卫现代的画面与结构描摹出具有“新”意的江南。这种切入角度是高度个人化的,源自于建筑师的个人经历与记忆。刘宇扬的成长、求学、授课、开业过程,历经台湾、美国、香港和大陆各地,见证了不同社区的丰富与活力。这种纷繁的身份转换并没有带来丧失价值取向的漂泊心态,而多元的经历更有助于形成他作为文化人的独特优势,并且转化为他对普世审美的追求,以及对当下话题的关注。因此,当他面对中华与世界、传统与现代的纠结时,时常会从自己世界化(cosmopolitan)的背景出发,选取手法主义(Mannerist)策略,以化解宏大叙事的刻板陈腐。

  在青浦环境监测站这里,刘宇扬以早期现代运动的经典元素为参照(reference),从李辛斯基、杜伊斯堡、特拉尼等人的作品中撷取素材,构想出一个藉由视觉捕捉、空间体验与环境映照而形成的江南场景。这些二十世纪初的前卫运动力求摈弃作品中附着的图像学诠释与文本化表述,以期从色彩、结构、构图中得到在机器时代的大众社会里的存在价值。当然,他们在拒绝外在文本解说时,却寄理想于未来的乌托邦,并以作品昭告新的宏大意义。刘宇扬借重这些史诗性的、英雄气概的前卫经典并非是因为其具有“现代感”或“乌托邦情怀”,而是试图消解其中的攻击性(militant)、启示性色彩,将它们作为超越时空的纯构图表达,形成勾画视觉片断的场景及画框。经由中性的抽象、理性元素,他将城市与田园两者并置在一起,生成以拼贴效果显现的转换中的江南。前卫理念下的抽象与理性拒绝文本联想,追求绝对意义,以实现视觉与叙事的决裂;而刘宇扬则弱化了风格派、构成派的孤傲排他立场,主动地回应着周边环境的变化。建筑物的外侧窗呼应着河道的流向、藤蔓借钢丝攀上外墙,以及外部空间的庭园化处理等等,都力求建立起一种与周边环境的对话,形成一个源自自身、融于周边的故事。

  青浦环境监测站的述说努力既是与环境、基地相关的,也是个人化的。建筑师坚持从项目与个性出发,其结果是一个在具体功能与要求中浸透自我表达的设计。对于江南文化、前卫美术的解释、借用与表达,均出自刘宇扬自身的视角与理解,而这些构成了这座建筑的独特之处。观者在知晓建筑背后的参照体系时,会体悟到其中的多重意味,以及相应的对于经典与概念的引用、指代、反讽、衍生及拓展。当了解勤杂匠(bricoleur) 的工具箱时,那些腾挪变幻便显现出对既有人文体系的敬重,以及对其更新潜力的信心。而对于日常使用者而言,过渡空间的不同细节处理、即刻变化的视觉画卷、多重庭园的递进层次,也能够让人在轻松随意的状态下感受到建筑与环境的丰富与细腻。

  刘宇扬事务所从基地环境出发,期望在具体的所在(locus)引入了新的外来元素,以彰显江南的地域性的潜质,对其在转型中的状态作出描述与解析。设计中借助的指代与参照,超出了江南作为地理单元的范畴,却又拓展和补充着其作为文化精神的延展。具备了文化与地理双重属性的地域性,其边界便呈现出限定与拓展的弹性,而建筑的丰富与多元也就沿着地域性的外延而展开。

  本版图片均为资料图片

 

2012.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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