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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生活重新定义空间——首届中国设计大展空间单元展引发的谈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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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设计界流行的跨界概念开始讨论了设计的有界与无界,提出设计的界限应该不断被重新定义。首届中国设计大展空间单元就是以生活维度重新规划空间设计的版图,当我们从生活的立场出发,可以看到大陆建筑师们在价值观、知识结构、工作方法等方面的缺失,也看得出大陆空间生产体系对建筑师们实践的制约。国内设计界特别是建筑界要实现设计的生活转向还得走很长的路。
来源:冯果川

1 速朽的概念(Concept of rapid decrepitude)

或许没有那个时代如今天这样快速地消费概念,人们怀着重度焦虑渴求着新概念、新思维、新潮流…,一个个新的词如流星转瞬即逝,化作陈词滥调。这十几年间建筑学圈子里以人为本、后现代、解构、建构、地域性、参数化等概念已经成为或正在成为陈词滥调。在概念演替的过程中每个概念的含义恐怕尚未被理清就惨遭抛弃。我们对概念的吞吐量貌似制造着一个充满思想和创意的时代,但又或许我们只是用词语更替的速度代替了思考的深度,用概念的快速新陈代谢阻止真正的思考并掩饰我们不思考的现实?快速消费概念补偿了我们内心因为不思考而产生的匮乏感和焦虑。速朽的概念成为标记这个时代病态的症候。

2 有界/无界的二律背反 (Antinomy of boundary and blur)

跨界也是一个近年因过度消费而速朽的概念。一度跨界成为设计界的口头禅,关于跨界的讨论也已经由亢奋转为疲惫。支持者认为设计要打破藩篱,通过跨界可以刺激创新;跨界带来新鲜感、新题材、新思维,如果是大师跨界不但创造了噱头而且更能将个人影响力延伸到其它领域实现几方共赢。反对者认为专注一个领域才能把工作做深,做透,那些忙于跨界的设计师往往有投机、作秀之嫌。还有人说设计本来无界,何来跨界?真是禅宗六祖附体,境界高远。有界、跨界以至无界的抽象思辨游戏,相当益智但却不可能有结论。因为你找到多少理由支持跨界就可以找到多少理由支持跨界甚至无界,按照康德思路看这是一种二律背反,有界无界不是理性可以判断的,只能是信仰层面上的选择。有不同信仰选择的人在一起形成多样化的世界其实才有趣,任何一方的独大都将陷入僵化无趣

3 重新划界——不断转化的视角 (Redefinition—--the constantly transformed perspective)

所以何必纠缠于速朽的概念和无谓的争论之中?与其抽象地追问绝对的有界、无界,不若在当下具体的情境中去寻找什么是设计的界限。思考设计界限的一个有效方法就是不断地重新划界,重新划界意味着转换我们的视角。每一次划界都是一种质疑,否定同时也是创造和催生,这是没有终点的不断生成的过程。首届中国设计大展的空间单元的策展就是一次重新规划设计疆界的尝试。在这个单元中,建筑学传统的分类方式被取消。建筑学的传统分类是城市规划、城市设计、景观设计、建筑设计、室内设计,这是一个按照由外至内,由大到小的序列。而在这次展览中,策展人们首先取消这样固化的分类,将所有建筑学设计类别整合为空间设计的概念,然后再试图按照生活的事件去重新定义空间的类别。这种划界的方式很明显地将人们对空间的解读从空间自身的特点引向空间与生活之间关系的呈现。这种重新的界定是对人们固化思维的一次搅动。不过如何能将生活情景或者事件与僵化的建筑学功能划分区别开来对于被功能主义思维浸淫已久的建筑师们还是很困难的事情。在这个展览中我们看到空间按照工作、生活、教育、医疗等进行分类,在建筑师们看来还是和功能主义分类区别不大,似乎与鲜活的生活情景还隔着一层什么。

4 有为生活而设计吗?(Do we really design for life?)

这次空间单元的策展人已经走在建筑师和设计师前面了,国内的空间设计作品,特别是大陆设计师的作品很多并不是基于生活的设计,即使策展人重新按照生活来厘定框架,这些设计仍然是勉强地嵌于其中。虽然,这两年设计界关于日常生活与设计关系的讨论逐渐多起来,不少建筑师也开始用“设计来自生活”的理念来包装他们的设计。但是生活对于国内建筑师来说大体上是后设的标签或者宣传的口号,真正基于对生活观察和思考去展开设计的建筑师还是相当少见的。

5  安全第一!(Safety First!)

从价值观上看,国内建筑师们不关心生活特别是不关心社会生活,他们关心的是建筑的物理实存,是没有人的空间、造型、构造,关心的是作为匠人的建筑师的“技艺”或者“境界”。建筑师将设计一个要么美要么酷的空间(内)或者造型(外)看得比较重要。他们更愿意自己的建筑作品以图像的方式传播,而且照片基本都是在建筑刚落成时拍摄,空无一人。如果照片中出现了人也是作为比例人承担着呈现空间尺度的作用。还有一些建筑师喜欢表现材料的巧妙运用和节点的精致构造,把做好建筑的手段当成目的本身。另外,随着王澍先生获得普列茨克奖,追求中国传统文化意境的当代表达的风格受到热烈追捧。这类向中国传统园林取经的建筑似乎和人有关系,但似乎又没关系,因为中国传统园林是个人精神世界的物化,是为了逃避现实而不是为了与自然和他者遭遇。园林中空间中既没有自然也没有他者,没有失控没有意外。园林中的“自然”是被人工扭曲并被象征化的“自然”。因为中国园林空间是一个封闭内向的精神秩序,如果简单地将其转译到公共建筑和公共空间中是有一定问题的,出世的价值观很难和城市社会性协调。因此,国内建筑学关于中国文化意境的当代化的实践一定程度上停滞在审美层面的个人化的情调玩味,并没有积极回应中国大规模城市化和建造活动的现实。

国内建筑师把建什么(What?)和如何建(How?)本体化,不谈为何建(Why?)为谁建(Who?),更不去反思整个空间生产的体系和逻辑。建筑学是以空间、建造为手段满足人的需求(在人本主义的维度上),所以建筑物是手段同时也是结果,但不是目的。我们错把手段和结果当目的,为建筑而建筑。国内建筑师这种以建筑物为中心,以技巧和境界为追求的专业态度可以说是切断了建筑学与社会学科的关系,让建筑学走向封闭,走向建筑师的自娱自乐。中国传统文人不也是济世不成,就退隐园中自娱自乐吗?既然无力对外面的世界有所作为,就躲进自家园林里当一把创世主,通过恣意扭曲园内花草树石来换取一种象征性的心理补偿。对于文人来说一个园林就是一个私有的小世界,一个外部世界的替代品。这个虚拟的世界是精神萎顿的文人想象意淫的载体,补偿和慰籍了内心的虚弱无能。这种园林不关心尘世生活,这个园林越是丰富细腻迷人,文人就越无力无心向外求索。封闭内向,孤芳自赏的中国园林变成许多中国建筑师当下工作的象征,不仅是那些迷恋中国传统文化的建筑师也包括那些沉迷于建构、材料、造型和空间的建筑师。

这种内向、封闭的建筑学是摘除了锋芒和批判性的建筑学。不是建筑师没有思考的能力而是缺乏思考的勇气。中国的大环境不容批判现实,建筑师在曾经的质疑反抗屡屡失败后,建筑师们放弃了独立和批判的立场,学会了面对现实的时候选择了转过身去。无论是专注于自我的小世界还是沉迷于玩弄奇技淫巧都是回避建筑学的社会性的安全之道。

也许就是因为无法直视现实,不敢触碰现实问题的硬核,才会不断地用速朽的辞藻概念来补偿和掩饰自身的无能和怯懦。这次中国设计大展空间单元的策展在一定程度上触碰并揭开了国内建筑师价值观的现状

6 从封闭走向开放——建筑学的学科转型(From closed state to open state—the  transformation of architecture)

为生活而设计不仅需要价值观的转变,还需要相应的知识准备和技能训练。国内建筑学无论在学术还是实践上都是僵化的体系,面对生活,正统建筑师们也观察生活走访业主,不过只是为了将鲜活的生活抽象为任务书中的功能需求,并量化为一系列冰冷的数据。

生活是一个尚未被充分探索的领域,在无数可能的划分中笔者选择了将生活的知识分为主体主义和反主体主义两条线索,笔者狭隘偏颇地简述一下  这两个方向:主体主义立足于主体或自我,弘扬主体的能动性,包括各种人本主义的思想:如现象学(现象学是从主体性哲学向反主体性哲学的过渡)、人本主义心理学、拉康以前的精神分析、生命哲学、存在主义。现象学虽然有大得不靠谱的目标:诸如回到事物本身和对“纯粹意识”的提炼等。但仍然为现代人提供了一些启发,比如现象学提倡直观描述而不是因果分析和实证,提倡关注生活的世界,强调追寻存在的意义。虽然现象学本身并不是针对具体、个别的事物,但现象学还是启发了建筑学去关注体验,关注身体,关注具体的生活情景。现象学和存在主义哲学从主体出发讨论生活的意义,人的意义等对建筑学建立人本主义的价值观有重要的影响。心理学描述了主体的形成历程与心理结构,内在心理和外在环境之间的关系,帮助我们了解人如何感知外部世界,如何使用空间满足自身的生理、情感、精神和信仰的需求等等。

反主体主义关心的是关系而非主体,包括:结构、后结构、解构主义等思想。比如,拉康的精神分析、福柯的权力学说,布尔迪厄的社会学,阿尔都塞将精神分析与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理论的结合等等。反主体主义思想从外部关系(比如社会、语言等)来看待主体的形成以及他的命运。主体思想追求的是我如何掌握命运,反主体思想则将之视为外部为麻痹并奴役主体而制造的幻象。反主体主义给出了类似圆形监狱(福柯)、教堂(阿尔都塞)等空间范式,揭示权力如何利用空间监视、训诫、管理、驯化和控制主体。反主体主义也通过对统治体系的分析让建筑师认清自身的社会角色和社会责任。

精神分析对无意识的研究是其最耐人寻味的部分。现代主义建筑学在意识领域凯歌频奏,却因忽略和压抑了无意识而陷入危机。现在已经有建筑师和设计师开始探索无意识,通过观察人们无意识使用空间的特点,将人们的自发的、直觉的行为转化为设计的自觉。探索无意识也将空间设计从形式与功能明晰对应的状态带回到相对暧昧多义的状态中,在这种晦暗不明的空间中生活具有了某种不确定性和灵活性,刺激和调动人们的感官和直觉。

反主体主义可以帮助建筑学向外与社会、经济、政治发生关联,将建筑学放置到整个社会空间统治和生产的背景中去理解自身的意义,又可以将建筑学带入主体内在黑暗隐秘的世界中去寻找空间和主体间最细微的关联。

7 台湾经验(Experience from Taiwan)

关于生活,台湾的建筑师比大陆建筑师走的要远得多。台湾建筑师在处理生活与设计的关系方面已经有了观念和知识两方面的转变。以反主体主义为基础的空间政治学已经是许多台湾建筑师的思想基础,他们会主动地反思建筑业的体制和自身的身份问题;拒绝成为权力宰制的帮凶;会利用自己的专业为民众争取公平的空间权利。台湾大学的建筑与城乡研究所的师生们的研究和实践就是很典型的例子,为了保护一些城市公共利益或少数族群的权利他们甚至走上街头游行抗议与政府抗争。在建筑设计上他们借鉴了美国建筑师亚历山大的参与式设计的理念,让使用者和社区民众能够参与到建筑设计中,打破了传统建筑学的操作模式,形成主体间的互动。让设计过程也成为建筑师融于社会和地方文化的过程。

在中国设计大展空间单元展中着重介绍的台湾建筑师黄声远对于我们理解根植于生活的设计也很有启发。他的工作这些年逐渐为大陆建筑师所熟悉。可以看到在观念上他关心的并不是孤立的建筑物,而是一种关系。在他的演讲中可以发现他总是在描述宜兰的种种风土人情,这其实是一系列的关系,是建筑所依据的文脉。他的建筑看似随意,不太在意视觉上的辨识性,也不会摆出从场地的背景中脱颖而出的强势姿态。一些国内建筑师认为黄声远没有个人招牌式的形式语言是一个弱点,但笔者以为这恰恰是国内建筑师以建筑物为中心的思维局限。传统以个人化创作为重心的建筑学是通过招牌化的形式语言确立艺术家个体的存在,但今天日益复杂的建筑实践中已经超出了单个建筑师个体创造的范畴,所以很多明星建筑师的标签化的创作实际上更像是为迎合客户的需求而制造的假象。黄声远们更接近于将建筑作为一种多阶层、多团队介入协作的社会性活动,所以主持建筑师并不致力于掌控建筑物的外在形式,而像是组织者和协调人。田中央的若干作品缺少主创建筑师个人语言的视觉辨识度,恰恰如实地反映了这种开放的、多团队合作的工作模式,同时也获得了空间形式上更大的灵活性。甚至一些设计连建筑物本身都不再被强调,建筑与环境之间的边界变得模糊。以罗东文化工场为例,从远处眺望这座建筑,很难看清建筑的体量,给人留下印象的只有漂浮的巨大屋顶。由于屋顶的遮住阳光,阴影中柔和的漫射光削弱了屋顶下形态各异的构筑物的体积感和差异性,使建筑远看并不显得凌乱。巨大的屋顶既来自先前伐木场的场所记忆,又营造了向四面开敞的邀请的姿态,适合其作为社区公共场所的性格。文化工场的没有用四面壁立的墙体来划出明确的边界,它的地面与周边景观和步行的网络完全融合在一起,这里建筑师营造的不是建筑物而是环境中的一个景观和生活的节点,一个由屋顶模糊限定的生活场所,期待着人们随意地使用。

8 从展览出发 (Beginning from the exhibition)

在中国设计大展空间单元展中并置的两岸相当不同的建筑实践让我们很容易看到其中价值观和知识上的区别,给观者强烈的观念冲击,但是接下来 我们又能做什么?如果我们只是在展览上强调生活,强调打破建筑学的局限是无力的。仅仅靠展示零星的融入生活情趣和公共性的个案非但不会改变国内建筑实践的状况,反而会产生一种我们已经在关注生活,关注公共性的错觉。也许我们更应该呈现的不是中国空间实践的物理结果,而是空间实践背后的机制和故事。不是围绕着建筑物去展示照片、图纸和模型,而是围绕这机制和建筑实践的过程用更多样的文本去讨论。如果建筑师不能对自己的社会角色有所反思,对自己所依赖的生产体系有所反思和行动的话,现在的局面不会有根本的改变。

在每次展览走马灯似的更换概念的下面依然是根深蒂固的陈词滥调,就像这个中国设计大展。展览名字本身就透着气吞山河的豪情,宏大叙事是典型的根深蒂固的陈词滥调,特别是这样一个由官方主办的国家级综合设计展,忍不住要摆出高屋建瓴,一网打尽的气势,却只能落得一个空洞浮泛的效果。展览的LOGO设计又似乎在讲诉另一个顽固的意识形态的陈词滥调,一个从红色五角星演化来的“大”字,迸射出红色革命的澎湃激情,中间最醒目的是一个向上的箭头,让人想起早年某军工企业的标识。红五星——新中国这样的想象绑定关系已经让人无力吐槽。

空间单元的策展人们已经展现了高超的策展智慧和顽强的坚持,才能在这种官味十足的展览中避开宏大叙事的困扰将展览聚焦于生活空间,依稀透射出指引未来的曙光。这种曙光是要我们从展览出发,放下大陆建筑师的自恋和狭隘,放下对建筑物的美学迷恋和技术控,重新回到社会中回到社区中回到生活中,质疑和挣脱现有建筑生产的体系,寻找建筑师直接面对生活的可能,不然关注生活的空间展览只能是各种偶然孤例的拼凑,为了让设计回到生活中,甚至要建筑师投入到那些非正式乃至违章的建造活动中去,忘掉曾经把玩的建筑,去营造有生活有人味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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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果川——筑博设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执行副总裁/执行总建筑师、筑博设计建筑工作室总负责人
毕业于重庆大学城市规划专业,后取得北京大学人文地理...
不羁的风 等1人赞过
2014.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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