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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考——当代中国城市住宅的中国特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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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本文中,我们可以看到玄关所反映出的“很中国”有两个方面:传统中国和当代中国。这两个“中国”反映在消费时代的国人身上就是两种心理:死爱面子和活受罪。它们都一五一十地反映在对玄关的苦心经营上了。
来源:冯果川

人们往往觉得在中国无论是普通人都住的楼房,还是有钱人住的别墅,总之都是很西化,很现代的居住建筑。那么是不是我们的生活方式和居住模式都是很西化很现代的了,与传统决裂与中国无关了?笔者认为并不是这样。既是那些外观看上去充满欧陆风情的住宅楼里其实还是“充满中国特色”的居住空间,当然欧陆风情的建筑风格本身也是很值得玩味的“中国特色”,但这并不是本文谈论的范畴了。

怎么发现当今都市那些随着房地产热而蜂拥出现的住宅楼宇里居住空间的“中国特色”呢?不妨让我们以住宅户型的入口为例。现在流行的住宅户型的入口往往设计有玄关,如果没有,买房者也往往会利用装修手段比如木隔断或家具等做一个“软玄关”。

玄关不过是个进门换鞋、放个钥匙、挂件外套的过渡性的小空间,但个中的学问可是很深,很中国。首先“玄关”这个词很中国。建筑的专业人士会说这个词是源自日本,是指住宅入口处小小的过渡空间,后来经台湾传入大陆。但是如果稍微考证一下这个词又是从哪里传到日本的呢?还是从中国。玄关本来是佛教和道教的用语,指入道的正门。佛和道纠缠不清的恩怨情仇本身也是很中国的,但已偏离本文主旨,所以撇开不谈。佛教《普灯录》曰:“玄关大启,正眼流通。”,白居易《宿竹阁》云:“无劳别修道,即此是玄关。”可见玄关是修得正果,打开天眼的关键。道教关于玄关的说法可参见太极张三丰的《道言浅近说》,拜武侠片所赐,张三丰家喻户晓,提他纯粹为了扩大本文的号召力。道家的玄关既是指修炼的境界,也指向身体的具体部位,所以有内外玄关之说,限于笔者学识也难详述了。说这些意在昭示玄关与中国文化的深刻渊源。作为空间,玄关也对应着中国传统民居的院落入口处的影壁,按风水术的说法这能阻挡直冲大门的煞气,也防止阳宅旺气的外泄,还能聚气生财。

我们看到时下住宅的入口空间虽然不像四合院那样外有照壁,内有影壁这么铺张,但玄关的基本形态和功能不但被保留,而且越来越被重视。以前计划经济时代的住宅特别经济,几乎没有玄关的空间。那是一个推崇集体主义的时代,家庭的私密性是被压抑的,即使是这样常常见到人们在集体宿舍门上挂一帘子遮挡视线,可以说是简化到极致的玄关。

如今是个人主义盛行,私人领域的观念被强化,玄关作为私密与公共的领域交界,其关口的作用也跟着被强调。正如玄关的“关”所示,这个内外衔接处的重点不在于开放沟通而在于封锁关闭,“玄关”揭示的是私人领域与公共领域的对立,对抗而不是和谐。根据法国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的观点,当人们跨越不同领域时,会面临心理上的压力,这种心理压力需要通过某种跨界的仪式来释放。跨越的领域之间矛盾越大,跨界仪式就越精致,越隆重。结婚、死亡是压力最大的跨界,所以婚礼、葬礼也就特别重要。按照这个说法,中国人重新注重玄关这一仪式性空间是社会和私人领域矛盾的加剧的征兆。它映出这样的心理暗示:希冀在迈进家门的一刻将社会对个人造成的心理压力释放出来,哪怕这种释放仅仅是象征性的。在进门后,主人换鞋,脱去外套,将自己从社会性的防御外壳中解脱出来,(这时最好再方便一下,所以厕所临近入口非常实用),然后顿感轻松……。玄关也成为测试中国当下社会矛盾的标尺。矛盾的强度可以从玄关所陈列的各种跨界仪式道具:鞋柜、衣架、除尘毯以及空间防御道具:装饰隔断、神位、风水鱼缸、石狮、八卦镜等来判断。

玄关遮蔽户外的视线,所以往往外人对此家庭的认识仅限于户门开阖之间对玄关的惊鸿一瞥,所以玄关就成为家庭景观的缩影,全家人的面子,套用时髦的话说就是一张名片。既然玄关作为家庭意义的替身已经登场,那么家庭的真实意义也就不用再较真了,也许这种不较真正是家庭的意义吧。

从本文中,我们可以看到玄关所反映出的“很中国”有两个方面:传统中国和当代中国。这两个“中国”反映在消费时代的国人身上就是两种心理:死爱面子和活受罪。它们都一五一十地反映在对玄关的苦心经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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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果川——筑博设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执行副总裁/执行总建筑师、筑博设计建筑工作室总负责人
毕业于重庆大学城市规划专业,后取得北京大学人文地理...
2014.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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