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10325 项目5159 室内579 家居及产品163 文章2372 方案1364 摄影781 视频225 图书201 读者来稿 最新评论21,696 所有作品11305 所有图片153,201
谁的城市?——图说新城市空间三病(下)Whose City? –A Pictorial Essay on the Three Problems of the New Urban Space
过去二十多年来中国城市经历了飞速的改造与扩张,但普通市民使用的城市公共空间却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改善。公共空间的开发,设计与管理中存在着三个主要问题:“橱窗化”反映在政府开发的市中心广场或绿地中,其布点策略与做作的纪念碑形式使市民难于使用。“私有化”描述了开发商如何为了在自己的项目中实现眼前的最大利润,不惜破坏所在城市大环境中的公共生活。而“贵族化”则暴露了各类新建公共空间中忽视中低收入市民需求的倾向。 In the past two decades Chinese cities have undergone rapid renewal and expansion. However, public spaces used by average urbanites have not been improved proportionally. Three major problems are identified in the development, design and management of new urban space: "Window-dressing" can be found in the huge squares and parks developed by the government. Their locations and pretentious monumentality have refrained residents from using them. "Privatization" describes how private developers pursue maximum short-term profits at the cost of public life in surrounding urban environment. "Gentrification" indicates the tendency to ignore the needs of midand low-income residents in various kinds of new public spaces.
来源:缪朴

二、私有化

公共空间的私有化是近年来国际上城市研究的热门话题,但关注点多在私有资本如何将公有领域、或由其代政府开发管理的公共空间转化为半私有,在其中用各种手段限制公众的自由使用。[1] 在本文中,我们同时也关注邻接公有空间(如城市街道)的私有房产开发如何破坏了前者中的公共生活。以上两者的共同点,就是私有资本为了保证自己项目的眼前利益,迎合社会上少数人(他们的顾客)的不合理要求,制造违背大多数市民行为习惯的环境形式,从而破坏了城市的大环境。我们还关注的公有区域中广泛地缺乏基本服务设施,可以被看成是私有化对政府服务的影响。

私有化的症状 

1、破坏街道生活的沿街建筑
我国许多大城市的传统商业中心,像上海黄浦区以南京东路为中轴的大片老街区,在长期历史过程中形成了与城市生活完美互动的城市形式。它们的沿街建筑功能及建筑立面设计中含有大量能激发街道活动的宝贵元素。在过去二十多年的城市改造中这些街区几乎被 100%重建。但令人遗憾的是,开发商在改造过程中为了满足自己的顾客的不合理要求(如片面追求邻居的单一性或某种“豪华”感),这些设计经验被开发商因其“旧”而视而不见,从而犯下了不少对城市大环境来说致命的错误。
例如,在临街建筑的用地性质上,原来上部为居住及办公,底层为零售商业等的多功能街区被转变成清一色的高档高层办公楼或酒店。使这些街道在下班时间后就几乎无人使用。原来沿人行道罗列的多样小型大众化商业服务功能,被长达整个街区的高档并单一的功能(如门厅或银行)所取代,使人行道即使在白天也无法吸引各种阶层的市民。

在临街建筑的形式上,改造后的街道产生了不“透明”的边缘:原来的许多行人进出口(如商店及里弄的门口等)及零售柜台等窗口被大片固定玻璃幕墙及空旷的条形广场(大多最后成了停车场)所取代(图 15),使步行者无论贫富都有不受欢迎之感。在某些地段为了保证一个大工程有完整的基地,甚至将原来的多个小街区合并为一个大型街区。原有街道的随意封闭不仅破坏了多年来在市民记忆中形成的城市结构,同时因强迫人绕道而增加了步行者的不便。

 图15 上海延安西路边改造后的人行道环境
The new sidewalk condition of West Yanan Road, Shanghai after urban renewal

图 16 上海云南中路两侧新旧人行道的对比
Comparison between the new and old sidewalks of Middle Yunnan Road, Shanghai

图17 上海陕西南路两侧新旧人行道的对比
Comparison between the new and old sidewalks of South Shanxi Road, Shanghai

 图18 上海武宁路待拆除的临街商铺及其后面快竣工的某政府大楼入口广场
The condemned shops on Wuning Road,Shanghai,behind

这些错误的总的后果,是通过一个历史时期形成的丰富街道生活,在改造后却从这些街区永久地消失了。有人会问,影响街道生活的因素很多,你说的那些问题真有那么大作用吗?以下三张照片中的每一段街道同时含有原有及改造后的临街建筑,我们可以通过直观体验来问自己,在每张照片中我更喜欢使用哪一边人行道(图 16,17,18)?

当然,这些老街区中现有的用地及建筑形式中,有许多地方必须在城市改造中加以改进。如原来的低容积率可能必须提高,人行道要加宽,零售商业活动等要加以规范,某些建筑功能要根据市场加以调整等等。但如因其目前破旧零乱的外观而忽视它们体现的城市生活的基本规律,我们的城市改造就等于洗完澡后把婴儿和洗澡水一起给倒掉了。

2、公有空间商业化
除了街边建筑的设计以自我为中心外,私有化倾向同时侵入了城市商业区中政府所有(如人行道,街边广场等)或虽为私有但向公众开放的(如商厦中的室内街道)公共空间之中。在这些明确应为公众服务的地方,却很难找到商业利益之外的公用设施或休息空间。首先,一个最表面的但同时可能是致命的症状是城市商业街道内没有确立一个凌驾于所有商业标志之上的公共标志系统,来满足行人基本生存需要。在眼花缭乱的店招,广告的排挤下,行人往往找不到地铁入口,路牌,或公厕位置的标志(图 19)。

图19 上海某地下街中的大量商业广告使行人看不清地铁出入口标志 (来源:《时代建筑》凌琳)
The disordered commercial signs gulfed exit signs in an underground street in Shanghai.(Source: Time+Architecture, Ling Lin)

其次,大量改造后的商业街及新建商厦虽然建筑面貌一新,但除了少数案例外,没有增加多少免费或非赢利的公共休息空间。不少新建筑严守原有建筑的基底轮廓,没有扩大人行道的领域。做的最好的也不过是把临街原有公园向街道打开,实际上是移花接木。在这样最小化的公共空间里,不用说很难找到座椅和遮阳,更不用说饮水,绿化景观,艺术陈列,街头表演,或教育(如报栏)等设施了(图20,21)。所以可以说,这些地方的公共空间状况基本上是停留在改造前的水准上。有的即使提供了一种服务,却因没有考虑其他协助因素,结果仍旧不能吸引人来使用(图 22)。与此同时,改造后沿街建筑的容积率,高度却大大增加,再加上近年来旅游业的发展,都使改造后的商业街上的人流更为拥挤。暴增的使用者与原地踏步的公共设施放在一起考虑,说明改造反而使城市街道生活的总分下跌了,如上海传统商业街淮海路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图 20 上海某商业街的游人坐在台阶上休息
Shoppers rested on the steps in a Shanghaicommercial street

图21 上海某商场内顾客坐在消防箱上休息
Customers could only sit on a fire extinguisher in a Shanghai shopping center

图22(右)上海某商业街的公共座椅因缺乏遮荫而无人使用
The benches without shading were not used on a Shanghai commercial street

城市改造中的这一倒退同时反映在商业区中公有的点式空间中。如上海自1950 年代以来曾建设了一些工人俱乐部,区文化中心等,大多为含休息,娱乐,教育,绿地等多种公共服务功能为一体的庭院式城市空间,深受普通市民喜爱。它们与周围的商业功能结合在一起,保证了一个正常城市环境必需的多功能。但在城市改造中有不少这些设施被拆除或商业化。如原长宁区工人俱乐部变成了一个某“商务大厦”的烂尾楼工地,原沪西工人文化宫内小湖周围的亭台楼阁则被商铺餐厅所垄断。
有人会说,你这是不懂得市场经济,在商业区里的每一分钱投资当然都要能赢利。但来自成熟市场经济的例子却说明并非如此。无论是巴黎最时髦的商业街还是美国大众化的购物中心,都知道提供足够的座椅,遮阳等公共休息设施(图23)。就是我国封建时代的商人也知道宜人的大环境会吸引行人流连并成为顾客,所以店主们会联合起来建造连续的沿街骑楼或带美人靠的沿河敞廊(图 24)。以上例子说明无论是西方现代或中国传统商品社会都懂得:花有限的投资来改善公共设施只会带来更大的商业利益。

图23 巴黎主要商业街香榭里舍大道的公共座椅
The public benches on Champs Élysées, Paris

图24 广州某商业街改造前的传统骑楼
The traditional covered walkway of a Guangzhou commercial street before the renewal

3、封闭式小区
私有化的另一组症状反映在城市的居住区中。大家可能没有意识到,近三十年来改变我国城市面貌最大的因素不是几个橱窗工程,而是原来的街道连接单体建筑的城市结构,被一系列由二、三千户居民组成的城中城–封闭式小区–所取代。这种怪胎式的城市结构不但与我国传统城市(1950 年代以前)不同,与先进工业化国家中居住区环境的主流也不一样。封闭式小区是在强调单一功能(保安)的名义下出现的,但实践证明这种管理方式无法根绝犯罪。[2]  与此同时,封闭式小区外面的城市街道因缺乏行人出入口及商业设施(被圈入小区或集中在小区入口),即使在人口密度并不低的城区里也出现了无人行走的人行道(图 25)。由此形成的恶性循环进一步减少了城市街道对居民的吸引力,使街道生活逐渐死亡。

图25 上海某封闭式小区的外围街道无人使用
Deserted city streets outside of a Shanghai gated community

图26 上海某封闭式小区杳无人迹的内部街道
The street inside of a Shanghai gated community lacked people

而小区内由房地产商开发的新“公共”空间并没能起到预期的作用。半私有的街道由于没有与更大的城市环境连接,缺少能激发社交生活的足够人流及行人的多样性,缺少沿路环境的新奇发现感,所以同样引不起居民使用的兴趣(图26)。原本可以为不同社会阶层居民提供接触的公共或商业设施被圈在小区内,既失去了其公共性,又因为无法在更大范围的居民中分享资源,而造成浪费以至自身的经营困难(图 27,28)。结果是居民宁可乘车到已经很拥挤的商业中心去增加拥挤。以上这些后果既破坏了城市的公共生活,增加了不必要的车流,在高密度的中国城市中又是对土地资源的浪费。在不少封闭小区外,我们可以观察到自发的摊贩,临时搭建的小铺等出现在不准进行商业活动的小区大墙边上,说明生活规律开始自发地修正这一不合理的环境形式(图 29A,B)。

图27 上海某封闭式小区大门内的商店
The stores inside of a Shanghai gated community

图28 上海某封闭式小区内的儿童游戏场无人使用
The underused playground in a Shanghai gated community

图 29A,B(上、下) 北京某封闭式小区外围街道未规划任何商业设施(图 A),但城市生活自发地产生了“不协调”的零售摊贩(图 B)
The city street outside of a Beijing gated community was not planned to have any stores (A), but urban life went its own way to create the“eyesore” of paddlers.

考虑到这些破坏性的副作用,我们要问:封闭管理是不是唯一提高安全度的手段呢?事实上,传统居住区中有许多宝贵经验说明安全不一定非要以公共空间私有化为代价。如在上海的里弄住宅中,每个里弄都有可关的大门。但因一个里弄(平均约为 46 户)比目前的小区要小许多,因此居民仍必须到城市街道上购物社交(图 30)。有些里弄甚至让临街住宅直接向街道开门(图 31)。这些考虑全面的环境形式在注意安全的前提下,使居民与城市街道保持了密切关系。在另一些例子中,一组住宅(如几栋多层住宅或一个高层塔楼)与其辅助建筑(如商业裙房)形成一个可以关闭的小型建筑群, 其共用出入口直接开在城市街道上。如果所有的居住建筑都用各种方式形成这样的小型“保安单元”,城市街道上将不但有很多行人出入口,同时还有零售,服务,阅报栏,街边绿地等,形成丰富的街道公共生活舞台(图 32,33)。这些经验在国外东西方大城市的居住区中都得到印证(图34)。

图 30 上海万航渡路某里弄外面的街道

City street outside of a lilong (townhouse compound),Wanhangdu Road,Shanghai

图31 上海富民路某里弄部分住宅直接开向街道
Some houses in a lilong open directly into city street, Fumin Road,Shanghai

图32 街道生活舞台,上海乌鲁木齐中路
A stage for street life,Middle Urumqi Road,Shanghai

图 33 广州某旧式居住区的街道
A street in an old Guangzhou residential area

图34 东京近郊居住区典型街道
A typical street in a suburban residential area of Tokyo

4、“偷窃”公共空间
公共空间私有化的最赤裸裸的例子,是开发商或经营者将公共空间直接化为己有。如房地产商在自己的工程中建造的公共空间,可以得到政府允许加建同等数量建筑面积的经济回报。所以这类公共空间实际上应被理解成是房地产商代政府开发的。我国各城市的政府法规也都明确规定了它们的本质是“为社会公众提供通行、休息等开放空间”,应“常年开放,且不改变使用性质”。但由于不少这些空间是由政府委托“建设单位代行管理”,结果仍会有业主利用法规不够明确或政府执法不够严谨的漏洞,在管理中通过强迫或暗示的手段,限制公众在这些空间中的活动,实际上就是将它们偷偷转为私有。有的甚至于就是没有任何借口的强占公共设施(图 35A,B,36)。另一个例子是本着独一无二的自然资源不得被私人独占的原则,在先进国家城市中的主要水体边缘,山顶,或其他重要景观附近,大多强制保留永久性的公共通道。我国许多城市虽然也有类似的规定,但在近年来的开发热潮中却经常出现私有楼盘将水边等公共空间据为己有的现象(图 37)。

图 35A,B(左、右) 上海西藏中路某公共人行天桥看上去有两个出口(图 A),但选择右面出口的公众最后将被挡在“酒家通道,行人止步”的招牌前(图 B)
Over Middle Xizang Road,Shanghai, a public pedestrian bridge appeared to have two exits (A), but people who chose the right one eventually would be stopped by a sign saying ”Stop, restaurant passage”(B).

图36(下)上海淮海中路上最拥挤的某个路口的人行道加宽部本应被作为公共休息区域却被收费咖啡座占用了
The expanded sidewalk at one of the busiest corners of Middle Huaihai Road, Shanghai should be used as a public resting area,instead a cafe occupied it.

图37 上海某楼盘将水边公共通道据为己有(来源:《时代建筑》凌琳)
One private development in Shanghai annexed the public waterfront passage into its property. (Source: Time+Architecture, Ling Lin)

私有化的原因

1、缺少公权力与公众制约
在欧美先进民主社会中,从古希腊开始就有一个城市公共空间为普通市民(其定义随时代变化)所有的传统,为社会各阶层所认同。它在现代西方城市政治上的反映,就是城市事务总是在民选政府,自发的公民组织(civil society)及私有利益三股力量之间通过互相制约平衡来解决的。[3] 所以即使从 1960 年代以来出现了利用私有资本建设公共设施的做法,并因 1980 年代以来美国保守主义政治上升而形成风气,欧美城市基本上还是维持了城市空间的公共性不容侵犯这一神圣原则。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有反对党,草根组织及学者等出来大声疾呼,避免了事态的极端化。

但我国没有这样一个稳定大局的自由民主主义文化传统,所以从官员到公众,对公共空间的公有本质均看得很淡薄。首先,在现有的政治体制中,没有普选制监督的城市官员很容易因为不作为,不知如何作为,或贪污而没有起到监督管理私有资本的功能。如一些官员把公共空间转为私有看成是“改革”。又如政府在住宅开发上只允许大资本大规模的模式,实质上是减轻政府的管理责任,结果造成大型封闭小区一统天下。其次,由于我国城市的起源不像许多欧洲城市来自市民自治体,在城市管理体制中一直没有给市民多少说话的权利。毫不奇怪,在市民中因此也缺乏一种视城市公共空间为己有,主动参与城市管理的文化传统。如 civilsociety 这个词在汉语中甚至难于找到相应的常用词。

由于原来可以互相制约的三股力量中一股没有效率,另一股不起作用,从而在我国城市建设中除了政府官员自己发起的橱窗工程外,其他大多数案例中均形成资本一方独大,“以商为上”的局面。但美国近年来像安然公司等丑闻说明即使在成熟的市场经济中,无限制地让资本自由活动结果不仅会破坏环境等公共资源,最终将危及市场经济本身。英美保守主义政治及经济理论近年来影响下跌说明西方社会已经对此开始有了共识。这对急于借鉴市场经济经验的我国城市应是一个警示:车确实是马拉的,但不能因此就让马来带路!

2、资本的短视症
与商业经营合作开发公共空间确有其积极意义。不仅因为它能提供政府短缺的开发成本,而且因为真正精明的商业开放往往是最理解市民的生活习惯的。如国内由联华等开发的城市微型超市就非常适应我国城市高密度及居民大部没有私车的现实。但我国的市场经济有两个特殊性,使私有资本对城市空间的影响很难确定是好是坏。首先,由于我国私有经济缺乏稳定的政治法律基础,私营资本往往更注重于短期内最大的赢利。其次,由于市场经济只有不到三十年历史,许多经营者缺乏层次较高的经营专业知识,往往流于重复使用一些原始直接的营销手段。

以上两者均造成他们在开发中的短视症,无法认识到急功近利的做法虽能保证短期赢利,但造成城市大环境恶化后,他们的项目也无法避免厄运。如上海市中心商业街淮海路从法租界时代就形成的典雅的梧桐树蔽日的街景,最近居然有一个商人提出要把这些树移去,因为“行道树枝杈遮挡了沿街的建筑特色和店招店牌”,“行道树应服从商业功能。”[4]  再如经营者忘记了公众到公共空间中来不完全是为了消费,同时还为了休息娱乐,获取新闻等等。因此,吸引人停留下来消费的公共空间必须是多功能的。一个例子是即使在其发源地美国,单一功能的购物中心也开始受到批评。并有人开始试验将托儿所,公共演讲广场,公共图书馆,艺术展览,儿童游戏场,祈祷场所等等请回到购物中心中去。[5]

3、对相关经验的无知
与上面讨论过的橱窗空间的病因相似,私有化空间中的许多问题不仅出自开发商的有意决策,有时也源于部分设计师不了解或没有兴趣了解国外早已总结出的成功公共空间设计经验。除了上面提到的怀特针对小型广场的研究外,欧美各界专家对如何处理沿街建筑的功能组合,沿街建筑立面设计(如门洞的距离等),人行道设计,机动与人行交通的综合,街区尺度,街道网络形式,促进邻里安全的建筑规划形式等等,在过去四十余年来做了大量建立在实证基础上的研究,积累了不少用明确的设计准则表述的成果,形成一套激发城市公共生活的有效手段。[6] 但在各种西方时髦艺术“理论”的嘈音中,这些从教训中得来的经验好象没有在我国设计实践中起到多少作用。也许人就是非得给真地烫一下后才知道不要碰火吧?

三、贵族化

该倾向同时反映在政府及房地产商开发的项目中。这些项目往往占据了传统的或规划中的城市公共或商业中心。但开发或经营方却在规划设计时将服务对象定位在占市民少数的高收入阶层或有特别需要的团体(如艺术家,旅游者等),从而取代了这些公共空间原来的主要使用者–中低收入市民。所以本文的讨论与国外对贵族化(有时译成绅士化)的研究有点不同。后者的着眼点是市中心旧居住区改建对原有居民的置换,因此超出了本文主题公共空间的范围。但两者都是关注城市改造中的社会公平性问题。

贵族化的症状

1、单一高档化
我国许多大城市中原有的中心商业区在近年中均经过了彻底的城市重建。但改造后进驻的商场及餐饮,娱乐等服务设施中,或是由外商经营的奢侈品专卖店等取代原来的大众化租户,或是挂原来的招牌但大幅度提高服务及收费档次。比定位高更严重的问题是,这些贵族化的新设施占据了城市中最方便到达的地位,如最成熟的商业地段或商业街中一层靠近人行道的地方。并经常单一化地垄断整栋楼或整个街区(图 38)。如果你进这些商店浏览一下,就会发现在宏大华丽的空间内店员要比顾客多。而且这几个顾客容易有相近的社会属性。使这些街道完全失去了为不同社会团体提供接触场所的功能。如新天地内对城市空间的使用(如户外咖啡座等)非常符合人的行为形式,但由于价格定位上犯了单一化贵族化的错误,使这个城市中心地段大半为外商等特殊阶层所享用。

图38 上海南京西路上某商厦内部单一化的高档商业
The homogeneity of luxury retails in a mall on West Nanjing Road, Shanghai

有人会说,人家出得起这个租金,他的店里有多少顾客要你操什么心?这实际是一种用经济学伪装的诡辩。成熟商业中心地段是多年来在市民主体参与中形成的公共地标,它们并享有多种由政府建造的公交线路的服务。这些都对占市民大多数的中低收入阶层有特别意义。因为对高收入阶层来说,如何发现一个销金场所或到达那里从来不会是大问题。因此,这些中心地段都含有潜在的社会资源,实际上是没有被租金所补偿的社会成本(更不用说当地租本身的制定是否合理都有问题时)。将市民主体排除出这些地段,实际上是对社会共有资源的侵占与浪费。即使这些高档商厦的业主愿意赔钱经营,它们同时给城市带来的损失更大。这与占据城市重要位置的烂尾楼是一个道理。
有人还会说,你这是不理解经济规律,这些是黄金地带,当然只能为有钱人服务。但我见到的国外大型购物中心或商业街大多同时有兼顾多种消费层次的商店,使这些城市空间真正成为各阶层汇聚的公共空间。例如巴黎最著名的商业街香榭里舍大道上既有昂贵的风味餐厅,也有麦当劳。我住在檀香山市,该市最大购物中心中的高档百货公司尼门·马克斯不远处,就是大众化的郎斯连锁杂货店。我不明白这里面的租金结构是怎么回事,但他们那里搞市场经济好像要有些年了吧?

2、街道市场歼灭战
贵族化的另一例子是我国不少大城市的政府为了改善观瞻,盲目地消灭街道市场。如上海闻名中外的襄阳路市场在不久前被关闭,将被改建成“全天侯时尚购物休闲消费场所”。[7]  但实践证明这些摊贩排档往往又“屡禁不止”。如上海普陀区在过去两年中取缔了 984 户次无照经营者,但仅 2006 年上半年就新增加了456 户(图 39)。[8]

图39 上海某自发形成的街道市场(来源:《时代建筑》凌琳) A spontaneous street
market in Shanghai (Source: Time+Architecture, Ling Lin)

这说明问题牵涉到远比“市容”更重要的事。首先,由于缺乏资金及技术,我国城市中目前的大量失业人口再就业及外来人口就业的主要选择是摆个摊子。如上海 68%的国有企业职工下岗后选择个体经营为出路,该市普陀区的无照经营者中44.4%是失业者及其他弱势群体。[9]  为这些市民提供免费或廉价的贸易空间,难道不是城市空间建设的题中应有之义吗?从另一方面来说,占我国城市居民中大多数的低收入者也更愿意在街道市场购买较便宜的商品。最后,形成一个市场需要长期积累起来的社会认同,一旦形成很难随意取消。[10]

以上三个因素指出了街市在当前我国城市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功能,有它们在内的城市“观瞻”可能不符合某种的美学口味,但肯定更真实地反映了中国现代城市的个性。至于街道市场的不洁环境,对周围住宅的干扰或者所销售商品的质量问题,这些实际上是政府相关部门不管或管理不善(如将管理等同于罚款取缔)的结果,而不是街道市场的必然副产品。大量亚洲先进国家的城市都保留着兴旺同时又有管理的街道市场就是明证(图 40)。

事实上,在经济制度发生根本转型的现阶段,我国城市应当有更多的廉租市场空间而不是更少。我认为应当在城市中开辟新的空地或需要基建费极低的空间,将它们用做临时市场。如可以将某些不是用拆迁居民形成的城市空地暂缓拍卖给房地产商;将合适的旧厂房等暂缓拆除,也不要改为“创意中心”之类服务对象狭窄的设施;或将某些新建筑的底层暂时不分隔或装修。以上这些空间的较低初次投入使它们可以用最低租金作为街道市场出租。这实际上是要求政府在一定时期内用承受地租房租损失的方式来提供社会救济。但这并不是没有先例的。如上海在过去曾经因房地产不景气将某些地块暂时改做城市绿地。如果政府在当时能用少收地租的方式来补贴绿地,为什么现在不能补贴就业设施呢?让人高兴的是,某些城市社区现在已经开始这样做了,如上海曹杨街道及杨浦区将废弃铁道空地或厂房改为市场。[11]

图40 首尔的街道市场
Street market in Seoul

3、缺少老房子
八十年代以来我国城市改造的一个特点是成片地拆除旧建筑。有些城市目前在进行第二次以至第三次改造,拆除对象甚至包括 1980 年代造的房子。我提倡有选择地在商业区中保留部分旧建筑(不一定是历史建筑),以防止城市改造导致全面的贵族化。请读者注意,保留老房子在这里主要不是为了历史保护或美学上的目的。如美国城市学家简·雅各布斯所指出的,这是为了能在城市改造的大潮中给低价位商业设施保留一些房租较合适的空间,使一个城市的商业区中能有多样化的经济体同时并存。[12]

在上海街头走一圈,我经常发现顾客拥挤的大众餐厅或零售店等都是设在1970,80 年代建造的 6-7 层的老“工房”的临街底层(图 41)。这类小商铺通常花月租约一、二千元租用原为一房或二房(50-60 平方米)的公寓单元,将该单元向街道打通后做成前店后居的商店。与这类老“工房”比邻的街道往往是社会生活最丰富的地段。而那些近年来落成的高层住宅下的商业空间由于高租金的限制,往往被房地产中介,银行,金铺等利润率高,但顾客寥寥无几的设施所垄断(图42)。试想如果一条街道两旁清一色地都是这类设施的话,那将会是一个多么单调的经济以及文化环境啊?

图41 上海南京东路附近某改造前的小街上的大众餐馆
Affordable restaurants in old buildings on a pre-renewal street near East Nanjing Road, Shanghai

 

图 42 上海某新建楼盘下商业的单一性
The uniformity of business types in a new building,Shanghai

雅各布斯的这一理论已在西方的城市改造中被广泛认可(图 43)。但商业区用房的多样化对于正在进入后工业化的我国城市还有特别的意义。因为市中心商务区中有越来越多的公司将属于以专业服务为特点的第三产业,如金融,会计,广告,技术或设计咨询等。它们的行业特点需要更多就近的后勤服务,如文本制作,设备维修,提供交际或会谈的场所等等。而这些后勤设施往往是小型的,利润率相对较低的产业。所以说,提供多样房租的空间实际上反映了今天城市经济生活的内在规律。

图43 旧金山市中心新旧建筑并存带来的经济多样性
The economic variety in buildings of different ages,downtown San Francisco

4、贬低步行者
盲目强调私人汽车交通是国外战后城市改造中的通病,现在又在我国重演。究其本质实际上也是一种贵族化,表现在对我国市民主体出行方式的错误定位。我国绝大多数城市居民目前没有私车。即使私车最多的北京在 2005 年的统计也只有10%的人口有私车。[13]  而且由于我国大城市的人口密度普遍比类似欧美城市高许多,这使得大多数城市居民即使在将来有了私车,也不会在城市中做日常使用,而主要是依靠公交。这从香港,东京等亚洲城市的现状可以得到佐证。

这一错误定位的后果首先表现在一些新建的城市中心区域或大型公共建筑的规划中。它们通常没有将一个使用方便并系统化的步行空间(及公交线路)作为构图的基本骨干,而是让车行道来担任这个角色。在有冲突的情况下步行空间还通常成为首先被牺牲的。如在上海浦东包括东方明珠塔,金贸大厦与陆家嘴绿地的区域,或上海科技馆,东方艺术中心及世纪公园三个公共设施之间的区域,行人从一个公共设施要到另一个,必须在烈日暴晒下在光秃秃的广场上步行漫长距离,包括跨越超宽的多车道干道。
漠视步行空间的问题同时是弥漫整个城市的。如许多人行道被自行车或汽车停车占用,这包括新建的以及本来就狭窄的原有人行道(图 44)。而在欧美具有类似高密度的城市中心区里,停车空间的主体都是安排在地下,屋顶或地面层的建筑背后,将人行道保留为市民休闲或浏览橱窗的地方。再如我国城市中的许多交通主干道同时被错误地开发为商业街,而政府主管部门事后又不愿意以适合步行间距设置斑马线或过街立交。最后是用在街中心设栏杆这样简单化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图 45)。以上一系列把方便车行看得比方便人行更重要的举措,其总的社会效果是把步行者“贱民化”,最终降低了市民使用城市空间的意愿(图 46)。

图 44 上海陕西南路某人行道被停车场占用
Parking occupied the sidewalk on South Shanxi Road, Shanghai

图 45 上海某商业街道中防止行人过街的的栏杆
Railings in the median of a commercial street to prevent pedestrians from crossing the street

图46 上海街头一瞥:突然消失的人行道
The sidewalk that suddenly vanished, Shanghai

 

贵族化的原因
如果说产生橱窗化与私有化的原因主要是开发方的“动机”不良,贵族化的来源比较复杂。因为在有些案例中,错误估计使用者的需要实际上给业主带来了经济损失。但一般来说,我们可以发现贵族化是橱窗化与私有化在技术层面上的一个副产品。产生后两者的不良政治社会背境,开发动机与决策机制(像虚夸的追求“超前”,不成熟的经营方式或几乎不存在的公众回馈等等),很容易使开发方或设计师看不清今天中国城市的社会现实,从而对公共空间的未来使用者作出错误的假设。

结论:提倡保守主义的城市空间

如何从设计方面避免上述这些问题在我国城市改造及扩建中继续出现呢?本文提议我们采取一种“保守主义”的策略。“保守主义”在这里与传统建筑形式或右派政治无关。而是指设计师应当坚守早期现代主义对于形式表现功能,建筑为社会大多数人服务的这些“老道理”。它同时要求设计师理解尊重公众熟悉的原有城市空间结构。不要拿城市来试验国外昨天刚流行某种构图风格。在此过程中肯定会有新问题出现而需要调整,但这些调整必须是局部和渐进的。

在天天讲改革的中国,“保守主义”这个词听起来有点不顺耳。但世界上最成熟的发达国家如美国,瑞士,日本等都是以保守主义为主流文化。保守主义保证被长期经验证实合用的几条基本守则不变。这样反而容许在文化科技等较肤浅的层面做较大较快的变革,从而达到既灵活又稳定的社会状况。把这个说法用在城市设计上,一个例子就是柏林的城市规划非常“保守”地要求所有街区必须遵守周边为建筑的原则,但事实证明这反而刺激建筑师们推出有创意的作品。城市空间有以下三个特点要求我们必须谨慎从事:

(1)不像一副画或一个建筑,你不喜欢可以不看。城市空间由于其巨大尺度及长期性,是承载每个市民全部生活的基础体系。城市空间建设中的任何错误给每个市民带来的不仅是美学上的一点不快,而是轻则迷路,重则失去生活来源这样有关生死存亡的问题。所以我们不应随意把城市当成实验品。

(2)从至少古罗马时代开始,城市公共空间就是调和不同阶级市民之间关系的有力工具。通过让不同收入的阶层免费共享公园或马戏表演等公共设施,不同人群之间至少可以通过增加接触来减少因不理解产生的敌意。同时低收入阶层也可通过免费(或低收费)使用公共设施而改善其基本生活状况。所以城市空间中的任何错误举措有可能会产生激发社会矛盾这样重大政治后果。

(3)城市是把一大群人与货物,外加它们之间的交流聚集在一起的超级复杂构成。它的健康运作牵涉到的因素太多。可以说是自成一门学问,远远超过几个建筑师或交通工程师可以理解的。所以建设城市的合理办法只能采取以观察、继承现有城市的成功经验为主,以局部改良为辅的策略。

有人会说,照你上面提倡的那些例子,就是崇尚破旧落后,小打小闹,这样哪能体现现代化大都市的风范,吸引国外投资呢?我的回答是:现代化首先是指制度、文化的现代化。对一个外商来说,严明的法治,稳定的社会加上必要的现代化基础设施要比光有一栋世界上最高的大楼或几个香耐尔专卖店更为重要。上面讨论的我国目前城市空间中的问题,与欧美在战后城市改造中发现的问题很相像(也有部分是前面已指出的中国特有问题)。欧美在 1960-80 年代曾出现过一批城市设计理论,其中很多用实证的方法得出对我国也有普遍意义的设计准则。我们应当把这部分经验当作保守的对象。反之,近年来在西方出现的一些形式主义的城市设计观念,通常是由一些把平面图形构成与城市设计混为一谈的“明星”建筑师推出。把这些当作莫测高深的城市来轻易采用“理论”是可笑并危险的。

本文虽然没有集中讨论中国城市空间的“本土化”,但以上的三个批评实际上都与本土化有关。因为真正的本土化不是在现代城市中延伸紫禁城的中轴线或再造周庄那样的历史环境,而是根据今天大多数中国市民的生活需要及城市现状来创造他们需要的城市空间。当我们停止照搬西方城市模式,将商业需要与市民需要做平衡的处理,使城市设施向大多数居民的消费水准看齐,我们的城市空间形式就开始真实地反射出我国社会的特有本质。

如江苏某市要将一个周边已建有多栋大型建筑的空地建设成一个城市广场。为了模仿欧洲城市中街道直接通入广场的模式,业主要拆除其中部分竣工没有多少年的沿街建筑,以形成大开口。我认为这既浪费又只会产生另一个仿制品,为此建议采用一个我在多年前提出的用城市庭院(由沿街建筑包围的空间)代替广场的模式。[14]  相信由此将产生一种多层次的,逐步揭示的城市空间,而这会是亚洲城市特有的体验。

但总的来说,设计对城市空间大局的影响实在是太小了。本文开首引用的两段话之间的对比,值得我们对中国城市公共空间的未来忧虑。第一段话(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判决)保证了 60 多年以来美国公众对公共空间的使用。但第二段话(上海某市民来信)说明我国当代社会仍然没有认同公共空间的主人应是普通市民而不是“领导”或“消费群体”。希望这一情况会随着城市中产阶级的壮大而逐渐改观。但在政治及文化基础发生根本变化以前,我国的不少城市空间有可能继续被演变为官员邀功请赏的贡品,资本家造钱的机器,或艺术家涂抹的画布。

(除特别说明者外,所有摄影者均为作者。)

 

文中注释

[1] Michael Sorkin, ed., Variations on A Theme Park: The New American City and the End of Public Space (New York: Hill and Wang, 1992.
[2] 本文中有关封闭式小区的讨论均详 Pu Miao, “Deserted Streets in A Jammed Town: The Gated Community in Chinese Cities and Its Solution,” Journal of Urban Design, Vol. 8, No., 1, 2003, pp. 45-66.
[3] Rowe, p. 203.
[4] 严瑶,“不要非此即彼,而要两全其美”,新民晚报,2006 年 7 月 30 日,A1- 12 版。
[5] Benjamin R. Barber, “Malled, Mauled, and Overhauled: Arresting Suburban Sprawl by Transforming Suburban Malls into Usable Civic Space,” in Marcel Hénaff and Tracy B. Strong, eds., Public Space and Democracy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2001), pp. 201-20.
[6] Jane Jacobs, The Death and Life of Great American Cities (New York: Vintage Books,1961), Part One and Two; Allan Jacobs, Great Streets (Cambridge, MA: MIT Press,1993), pp. 262, 285-6, 302; Clare Cooper Marcus and Carolyn Francis, eds., People Places: Design Guidelines for Urban Open Space (New York: John Wiley & Sons, 1998).
[7] 厉苒苒,蔡子祺,“最后 72 小时在甩卖和留恋中度过”,新民晚报,2006 年 6 月 30 日,A1-3 版;蔡子祺,李玮,“离开襄阳路,迷惘中再起步”,新民晚报, 2006 年 8 月 14 日,A1-3 版。
[8] 郭剑烽等,“无证经营户为什么越查越多?”,新民晚报,2006 年 7 月 2 日,A1-1 版。
[9] 薛慧卿,“近七成国企下岗职工选择个体经营再就业”,新民晚报,2006 年 10 月 27 日,A1-4 版;郭剑烽等,“无证经营户”;
[10] 郭剑烽等,“花鸟市场搬迁 5 年“形散神不散”,新民晚报,2006 年 11 月 15 日,A1-1 版。
[11] 郭剑烽等,“先寻好安置点,再端走无证摊”,新民晚报,2006 年 11 月 12 日,A1 版;邵宁,“闲置旧厂房成了‘创业乐园’”,新民晚报,2005 年 6 月 15 日,2 版。
[12] Jane Jacobs, pp. 187-99.
[13] “Beijing to Curb Private-Car Ownership,” INS/Asahi Shimbun, June 18, 2005.
[14] Miao, Public Places, pp. 277-9.
相关POST
谁的城市? ---- 图说新城市空间三病(上) Whose City? --A Pictorial Essay on the Three Problems of the New Urban Space
过去二十多年来中国城市经历了飞速的改造与扩张,但普...
缪朴——缪朴设计工作室创始人、美国夏威夷大学建筑学院 教授
缪朴是注册建筑师,从1990年代初开始设立缪朴设计工作...
2016.03.31
请帖个标签,写个点评吧!
标签(多个标签用逗号隔开) 登录可保存标签
绑定新浪微博可评论

小贴士


标签收藏可以有利于您以后的内容分类管理
->进入收藏管理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