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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建筑师采访|留学、现实与梦想 上
与青年建筑师探讨留学的意义以及对当下建筑行业的看法,希望能给对未来方向心存迷茫的建筑学子一些启发。
来源:朱彤

这些年越来越多的年轻建筑人选择出国留学进修,但是建筑学本身就是一个投入成本很高的专业,随着近几年行业下行的情况,五年的本科之后选择留学,相较于付出的时间和金钱,留学到底是不是一件具有高“性价比”的事?在本科的学习之后,国外短短的一两年学习能让我们获得些什么,国内外的建筑学教育到底又有什么不同?对于建筑本身,留学经历,以及对行业的现状,我们听听留学归来的建筑人他们的看法。

被采访人:冯嘉良,米兰理工建筑设计与历史硕士毕业,现工作于上海

 

关于留学

Q: 当时为什么在已经工作后决定放下工作出国继续学习?

冯:当时是15年左右,整个建筑行业经历了07年到13年最辉煌的时期后,开始逐步下行,国内的建筑行业并不是特别景气,裁员也很严重,而且我自己当时也正好处在一个疲惫期,所以我就主动离职了,希望能够通过出国深造,来提高自己内在的一些东西和个人能力,在两年之后可以重新担任建筑师这个职位。

 

Q:所以就是一方面想换一个大环境,另一个方面想继续进修对吗?

冯:是的,想在开阔视野的同时给自己充充电。

 

Q:那你期望从进修中获取什么你认为在工作中无法获取的?

冯:因为我是一个很喜欢交朋友很喜欢旅游的人,所以出国留学对我来说我也很看重能够在不同国家随意游历的机会,这在我以往的工作中几乎是不可能的,还有就是和不同国家形形色色的人去交际和合作的能力,其实这边的研究生不单单是本科毕业的学生,很多跟我一样有过工作经历又出来读书的,有些是因为在工作中感受到不足,有些是以前经济状况不允许现在自己攒了钱继续学业的,还有结婚了生了孩子的同学一边带孩子一边上课,也就是更多元的社交和人际交往的能力吧。

 

Q:能不能就你个人的经历说一说意大利的建筑学教育与国内的区别,有没有一些印象深刻的事?

冯:建筑学教育,就我本身本科的经历而言的话,意大利那边的老师相对会更注重建筑实际效果的表现,也就是通过做手工模型去表现项目与周边环境的关系,然后在设计的不同阶段去做不同细节程度的模型,从初期的体块关系一直到后面立面的许多细节,都会要通过手工模型来表现。这个不光是帮助推敲的一个手段,也是思维推进的过程的一种体现,我们在做最后汇报的时候也会把从一开始到最后正模的一系列模型展示出来,去更好地表达我们思考的过程。

 

Q:觉得你身边外国的同学跟我们比有哪些优势劣势?你个人又是怎样融入留学的环境中的?

冯:我觉得国际生的话,他们的优势是在于思维很活跃,想法也很奇特,自信心很强,我们就是通过扎实的工作与谦逊的态度去融入其中吧。

 

Q:米理基本都是小组合作项目,在跟国际生合作的时候有没有一些想法上的冲突,工作习惯有没有不同呢?

冯:当然是有的,但是这个在哪里都一样吧,既然是合作,必然会有意见冲突的时候,不管是跟哪个国家的人。交流在小组合作里特别重要,有些中国同学觉得自己英语不好就羞于开口,不参与讨论,反而会给人留下不好合作的印象,多表达多参与,相互交流才是合作的意义。另外合作项目其实是很难得到一个每个人都完全满意的东西的,但是需要大家求同存异,最后做出一个每个人都能接受并且优秀的项目,我觉得就成功了。

 

Q:留学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呢?现在回头看,选择留学是不是一件值得的事?

冯:最大的收获就是游历了很多得国家吧。我觉得建筑和旅行是分不开的。建筑学总的来说是研究人、空间环境还有他们相互间关系的这样一门学科,旅行对于建筑学来说相对狭隘的一面,或者说是最直接的一个方面,就是你会感受到很多不同的建筑室内外空间,你会看到很多不同于的建筑和文化,同时自然而然地产生一定的认知和记忆。虽然听起来没什么,但是这种感性上的认识,对体量的把握,空间关系的感觉,还有对氛围的感觉,长期积累,你的建筑感悟和思想自然也就开阔了。这种塑造空间的能力,对审美的感觉,不是单靠想象就行的,必须要你切实地去感受,慢慢沉淀总结,而且这也不是一蹴而就,功利性的觉得带着目的性去看几个建筑,就能获得突飞猛进的进步的,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是通过一次次地被打动,被震撼,在这个过程中,慢慢的你就能根据你想要的感受,在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现出相应的场景,然后能提取出你想要构造的空间,这是要大量亲身体验的。另外,就像我们都熟悉的一句话“建筑是凝固的音乐”,一个特定的建筑是它当时所在的那个时代的结构、艺术、宗教、人文还有社会状态等等各个方面的一个综合体现,在旅行的过程中去接触不同的社会、不同的人文环境、生活,去感受不同的时间和空间里,人类留下的智慧结晶,才能让我们真正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去看待问题,去前进,这些对建筑师来说,都非常有启发意义。很多时候,我们会感觉有些设计做的有点”土”,我觉得这通常是因为设计师的生活经历不丰富,眼界不够开阔。如果你仅仅囿于那小小的一方天地里,看的少了,你积累的经验就不够,当你需要营造某种感受的时候,你脑子里面空荡荡的,那就只能干巴巴地去根据自己见过的东西去套,或者就是胡乱去拼凑、想当然地去做,那这怎么能产生时代感,能让人产生共鸣呢,当然就会显得土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另外,就是认识了一帮世界各地很有趣的人,总的来说,我认为留学非常值得。

 

关于建筑

Q:留学前后你对建筑的理解和想法发生了什么变化呢?

冯:在留学之后,会更深刻地感觉到建筑不再是一个独立的艺术作品,不是说我去做一个特别能展现我自己,体现我个人想法的一个东西,而更是一个去跟整体环境密切贴合,并且解决地块内存在的矛盾的solution。我打个比方来说,建筑设计事实上更像是带着枷锁去舞蹈,场地的限制,功能要求的满足,文脉,环境等等,各种因素都需要去平衡,所以其实很难去说有什么特别个性化的施展,比起表现自我,更是为了使用者去服务的。

 

Q:就你了解到的中外建筑行业最大的差异是什么?

冯:最大的差异就是国内地大物博,可以吸收接纳任何种类风格的设计作品,但是这也导致这类建筑所在的城市失去了自己的独特的性格。

 

Q:这些年不少建筑学学生转行,很多网络平台也充斥着劝阻学习建筑的言论,你有思考过吗,如果有你是怎么想的?

冯:首先对于我自己来说,是不会转行的,但我也很能理解这种声音的存在,大家都希望得到一份所谓的“体面的”工作的同时,而又不想让自己过度疲劳,其实大部分人都会有一样的想法,所以其实这种现象也不仅仅是只存在于建筑行业中的。当然也必须承认,现阶段的建筑行业确实没有前些年景气,但是仅仅这样就完全对中国未来建筑行业的发展失去希望,我认为也是狭隘了。房地产业在任何国家都不是一个百年行业,当一个国家的城市化达到一定比例的时候,地产行业自然会萎缩,国外建筑行业的就业和收入状况也并不是那么乐观的。过去十几年,行业爆发式地增长,我认为是在解决有没有的问题,那么接下来就要去解决好不好的问题,现阶段所谓的不景气我倒觉得是行业在慢慢趋于正常,进行常态化的发展,很简单的来说,一个行业,如果所有企业都在赚钱或者都在亏钱,那你觉得这个行业能正常么,优胜劣汰,有竞争有压力,才能够去发展。那随着之前的一波热潮,房子的数量是上去了,消费者的眼光自然也上去了,之前那种发展模式肯定是不能适应下一周期的发展的,所以未来必定会需要精细化,高质量,从某种程度上说,我觉得这也是行业的自我净化吧,越来越规范,越来越高品质,应该更能出一些真正的精品项目。对于你所说的那些网上的言论,我觉得如果你真的很难接受现在行业的现状,就去仔细考虑要不要继续干建筑,如果要,就收起那些负能量,踏踏实实努力,很多人天天抱怨,不还是继续干?问他为什么不转行,就谈情怀,说学习了多少年,在我看来就是自我心理安慰罢了,如果真的转行的话,你能有能力去胜任性价比更高的工作吗?把你放在别人的位置上,你就能不抱怨了吗?没有永远景气的行业,永远有用的就是你自己的实力,如果你真的有能力,我觉得总是能在社会中立足的。不管行业怎么样,我相信总会有一些真正热爱建筑并且有能力的人会一直坚守在这个岗位的。

 

关于未来

Q:再次踏入职场,你觉得你的机遇和阻力在哪里?

冯:现在国内的人才选择,往往会刻板的认为留学生有那么点所谓的“高人一等”,这也是为什么有人管出国留学叫做“镀层金”,但是这其实也是我在入职时的一项优势了。阻力的话,其实也恰恰就是留学,因为现实一点来说,出国的这两年,我获得的与工作相关的实际技能,并没有得到太大的提高,反而需要毕业以后继续强化,那对比一直在国内工作的同行来说,就少了两年的工作经验和资历。

 

Q:关于留学和未来,有什么想对还在校的建筑学生说的吗?

冯: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留学是非常值得的,不仅仅是学术方面,更多的是在经历和体验,人生的丰富度,眼界和心胸,还有人际交流上。但就像前面说的,在工作的时候也许也是个双刃剑,所以说出国留学与否,利弊要自己衡量好,你要切实地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再去做决定,不要仅仅因为看到身边的不少同学选择留学,就稀里糊涂地人云亦云。但是一旦做了决定,我觉得就要坚持下去,留学的时候也许也会有很困难想放弃的时候,但是挺一挺过去之后,我觉得留下的一定是你会珍惜的一段经历。还有就是,我觉得分数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既然有机会出去了,不要因为过分执着于成绩单上那些数字而把自己困在学校和家里,尽可能的去多体验一些在国内没有办法完成的,没有见过的,没有玩过的各种新鲜事物,这会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另外,关于这两年行业的现状,我希望建筑人都少一些抱怨,不要随波逐流的去吐槽,如果你无法改变,就去适应,去提高自己,当你比周围的人都优秀的时候,大浪淘沙淘掉的就必然不会是你,你的能力才是立身的根本,我也希望越来越多的建筑人在压力下不断进步,对未来多一些正能量,让行业发展的更好,多一些高质量的建筑。

 

马海东 等1人赞过
2018.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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