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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在广东
望着窄窄的维多利亚湾让人浮想联翩。这小小的一湾水,整个中国的近代史因它而改写。香港的繁荣正因为它,是英国制度、广东人、上海人、各方内地人合力的结果。香港的自由,我们守得住吗?
POST©邓智勇/来源:作者

2021.1.19

2018年春节之后不久,广东的猎头找到我说有家在香港上市的房企想找位建筑总工,她们觉得我各方面条件都合适。当时我还在成都市院工作。市院前一年底有一些异常的苗头,已经闲散多年的人却冲到生产一线任要职。此外,传闻最多的就是要改制,即由原先建委直属的事业单位变为企业。有几种说法,或者给平台公司,或者几大市属设计院(建筑院、规划院和市政院等)合并成一个大公司。人心惶惶。子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至少从此是非多。院长不让我走,说可以先去试试看。我说,若您还是院长,我回来一定回到市院。

地产公司对我本没太大吸引力。本世纪初,我还在北工大工作,万达刚进军北京,还没褪去海蛎子味儿。人事经理是我大学同学的高中同学,找到我求介绍学生去工作。态度极谦卑,好似物资紧缺年代求人发货,说成绩好坏不论。我找到全班成绩最差的同学,费了好些嘴皮子,总算说通可以去试试。所以,我一直有个印象,在房企里混的尽是这些做不了设计,只好当甲方。待我博士毕业工作两三年后,房价疯涨,当红房企经常进头条,好些房企猎头挖我去做总建筑师或规划师,其中又有万达,许以高薪。当高到200万时,我心松动了。正好有个大学同学在里面工作,他说,王健林是行伍出身,公司处处是这位司令员的语录,且对着装有严格要求,“把西装当军装穿”;而且,迟到早退者必扣钱。反正,老员工不多,大多干不了两年。我一听,我宁愿去疯人院。

河东、河西原来要三十年,进到21世纪的中国后,速度提升到2倍。17年我代表市院去重大建筑学院忽悠在校生来工作,结果发现三分之二的学生都去了房企,剩下的三分之一是个人就被设计院抢。吔,房产公司有这样大吸引力嗦?我经常迷信缘分。猎头夸这家公司做的东西讲究,有人文气质。我看产品介绍,嗯,确实甩碧桂园两条街,恒大一条街。猎头说,去看看嘛,反正来回机票都买好,还请我茶楼喝茶。看看就看看!大不了就当作是打飞的去趟广州吃茶。4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阳春天,我们一帮中学同学相约到重庆玩,给一个同学庆生。猎头电话打来,说周一下午跟集团总部设计研发中心老总约好了。如约前往,广州刚下过雨,凉快,心情甚好。跟年轻的老总相谈甚欢,我特别留意,他没穿西装,不仅如此,衬衣上至少有三颗以上纽扣没扣。长舒一口气。他欢迎我去工作,任建筑总工,管研发。随后见了集团人事总,把工资待遇说定,级别为集团副总监。税后一年一百万出头,离我一月10万的心理预期不远。这次我当真了。

背调报告出来后,把离职的事儿办完以及体检等各种手续下来,到广州已经5月13日了,一下飞机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工作地点在东风中路原健力宝大厦。猎头很nice,除了请我茶楼吃茶外还详细给我介绍周围租房的条件。除了居住质量一定要好外我还有个要求,早上要有地儿跑步。提前把酒店订好,在解放北路的锦江之星。早上先到越秀公园跑步,跑到五羊雕塑。在越秀公园里的路线整体呈拓扑的8字形,左侧上山,右侧下山。老区旧房多新房少,居住条件很难,看了好几家都不理想。直到在东山印象台有套一居室,很整洁清爽,原本主人自住,孩子上学得离学校近。但她说要6月初才能腾出房子来。结果我就又在越秀山跑了半个月。其间也曾想换个地儿跑,看到中山纪念堂对社会开放,环境还不错。跑过去,保安立即制止了我,说只可以走不能跑。

我租住的家离北京路等旧区商业中心不远,文明路、德政中路有很多餐厅,有最地道的炖品店、煲仔饭、甜品店、茶楼等。房东说这里吃饭方便,很舍不得搬离这里。她说得没错,确实是吃货的天堂。都说广州是美食之都,那我就住在都心里。我沿袭了在北京、成都的习惯,6点闹钟响,起床洗漱,然后到广州市政府前的人民公园跑步。这是个方方正正的公园,路面硬质铺地,晨练以老年人居多,快走的、打拳的、唱歌的、打羽毛球的、踢毽子的等。在我固定的跑步路线中有个老人每天固定在一把座椅上,自带早餐,来回踱一种特殊的步法,像是种神秘的轻功,每天精准地做着同一个动作。19年年末我又专门回广州一次,特意一早在人民公园跑步。令人欣慰的是,轻功老人依然踩着娴熟的步伐。我跑4圈然后再跑回去洗个澡,天越来越热,后来直接冲凉水。广东人管洗澡叫冲凉,很有道理。我一次煮上六个左右鸡蛋,每次吃一个其余放冰箱里。上班路上先喝完牛奶再沿袭读英语的旧习。在广州时,Mankiv写的The Principles of Economics那部大部头还没读完,我就也旁若无人地念,除了排队买蒸饺、马拉糕、小笼包或流沙包等早点而外。有次在也卖炒粉的便利店前排队,老板广东人,40岁左右戴个眼镜,憨憨的;常见我拿着打出来的英文嘴里念念有词,就主动问我是什么。我说Mankiv是哈佛的教授,很了不起,是个大经济学家。他就问我,是不是跟孔子一样?这个奇怪的类比,把我问住了。

公司要打卡,每天离上班时间越近,排队等电梯的队列越长,有时能一直排到大街上很远,也有不少人不想排队就直接爬楼梯。我们设计研发中心有两个办公区,得到不同的电梯间,一个在高楼层,一个在另一边的低楼层。我亲眼见,有在高楼层工作的跑到我们这边来打卡,因为更近。打完卡就慢悠悠地下电梯再换乘另一部电梯,或者干脆下楼吃早饭去。大多数年轻人都是这种模式,打完卡后慢悠悠地回到自己工位上或者茶歇间里吃自己上班途中买来的早餐。打完卡后半个小时内,小小的茶歇间里是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儿。我不想跟他们挤电梯,就每天提前20分钟以上上班。10分钟的路程能把衣服汗透,后来我就在办公室再准备一套干衣服,一到就到卫生间换上。到茶歇间泡上免费的咖啡,回到我的隔间里,还没到上班时间就接着念英文。跟我一样不想挤电梯的大概还有10%,我发现这些人几乎都是固定的脸面。若要我预测,我敢打包票这些人的人生一定都前程锦绣。

到了周末,我就换个地方跑,一般从文明路到文德路拐弯,到珠江边,然后往西跑的时候多,往东跑的时候少。偶尔也跑过江。往西最远跑到沙面岛,往东最远跑到二沙岛、海心沙、天河。过江最远跑到太古仓,跟北京798、成都的东郊记忆是一类东东,但更萧瑟。原本是码头边堆货物的仓库,如今修缮整理作文创用。我变着法跑不同路线,来探寻广州。南越王墓也是跑步时发现,而参观则是坐地铁过去的。我跑过烈士陵园,也跑过黄花岗72烈士陵园。这两者很好玩,前者是共军的,后者是国军的,地位现在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从珠江边跑回来,兰州拉面馆是我的最爱,给我以回到北京的乡愁。广州有很多拉面馆,老板多是青海人,其密度甚至超过了北京。广州人爱喝汤,拉面是种汤面,在这里大受欢迎。我到最后也吃不惯本地的竹升面,吃起来夹生也没面的香味儿。麻辣烫到广州后,打包时要发给客人一个勺,喝汤用。

回家途中经过珠光市场,我常到一个老板娘的摊位买2、3斤最大的花甲或者俩兄弟的摊位买一两条海鱼。中午自己做饭,喝两瓶珠江啤酒。花甲我喜欢烟台做法,但除了葱姜蒜,我还放点儿辣椒,用新鲜的小米辣,绝不像广东人那样放酱而破坏了鲜味儿。余音绕梁,如今隔着两年的时光、两千公里的距离我都能闻见!19年年末回广州时,也特意去珠江市场,老板娘依然带着笑意,说好久不见。海鱼我则采取四川做法,放郫县豆瓣,放很多的芹菜、香菜、葱花等。这两道菜百吃不厌。珠江啤酒价廉物美,一瓶才4元,甩四川的雪花两条街,与北京的燕京啤酒或北京啤酒等一样,有啤酒味儿而不像兑过水。啤酒、洗涤剂、以及大米等,我总是请一家便利店的湖南老板送货到家。不是东西有多沉,而是你要自己搬这些,又得把衣服汗透。广州的热是湿漉漉的热,当然比重庆、南京、长沙这些地方还是要好些,一到半夜有海风吹来。晚饭,我常到菜市场买些豆干,开水冒来凉拌下珠江啤酒;或者去沙县小吃店要一盅汤和一份飘香拌面。这曾是我在北京时在交大教书上班路上的经典早餐配置,也是久违的乡愁。

广州菜价便宜,甚至比成都便宜。我请客常在公司附近的汕头海鲜酒楼,又新鲜又便宜。一打碳烤生蚝才不到30元。广州城内保留了不少老居民楼,看上去破败不堪,租那样的房租金便宜,生活成本不高。低收入者也可以活在广州有滋有味。我租住的房子出入有条极窄囧的小巷,地板为青石板小路,窄度和路面都给我以亲切感,令我想到故乡小时候的安昌县城。即便如此窄陋,仍有至少三家人摆着摊卖鸡蛋、蔬菜等。巷子转折处,时不时有个中年妇女来卖海鱼,估计也是附近的市民,我也常买。正是她们让广州的物价水准保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准。不像成都,老房子几乎都拆除了,老居民也都相应迁到了郊区,连曾经满大街都是的苍蝇馆子现在像文物一样稀罕了。我喜欢广州的这种平民化和不装逼的气质。大家也不怎么修边幅和化妆,当然湿漉漉的夏天化了妆也只会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河道弯弯。

我去深圳次数最多,俩地儿动车已公交化,去迟了去早了不用退票换票,直接坐最近班次,一小时车程无座儿而已。深圳比广州气候好,要夏天凉快一些,冬天暖和一些。上班不久,单位组织考察万科云城。下榻处离宝安区灵芝公园不远,公园里广场舞的规模让人震撼,远超广州。是不是祖国领土,只需看广场舞。我喜欢深圳胜过广州。这里让我有种回到北京的感觉。除了朋友多而外,这里的人有思想、有格局,不像广州那样保守。8月初再次到深圳,住我哥们家,他家离深圳湾不远,早起我跑人才公园。修得很漂亮,厕所里都有空调,让人感叹深圳是真有钱。去年新建成的成都娇子公园厕所里终于也有了空调。19年春节,女儿老婆从四川飞来,岳父岳母从烟台飞来,她姐姐就在深圳,离香蜜公园不远。深圳的公园都很新,密度可能在所有一线甚至二线城市加起来中都是最高的,给人一种深圳整个城市就在公园中的感觉。论环境的质量、气候的宜人程度,房价比广州高一倍,也值。

除了深圳,外省的还去成都(9月)、长沙(8月)考察过。长沙晚上去品尝名声在外的渔人码头小龙虾,下榻处不甚远,第二天早上再跑步到码头来补照片。7月潮汕考察时住汕头帝豪酒店,早上跑到海边。第二天晚上地方公司招待我们,同去的一个总工醉倒进医院,在他们嗨得正高的时候我开车去潮州看我打工的小舅舅。回来直接去医院陪与我同客房的总工,打完点滴凌晨才回酒店。早上没再跑步。谁说广东人不劝酒?9月河源、梅州考察住河源的希尔顿Double Tree酒店,早起跑东江上游河边。

房产公司比考察还多的是团建多。8月在番禺的时代外滩搞过一次运动会,10月在番禺的华师大又搞一次运动会。设计研发中心一年至少有一次团建,中心之下分专业有团建,中心之上营运中心也要搞团建。惠州大亚湾搞了一次帐篷野营,先是在水上划舢板。按职位、年龄我可以不用住帐篷,我却主动申请想体验下。晚上帐篷内闷热,换任何姿势都不舒服,所以大家要抢着住酒店。终于捱到日出,沿着海边沙滩跑,跑到很远,眼望着对面,任想象飞驰,假若核泄漏了该怎么办?每次团建都分成很多队,先设计队名、队旗、口号,一路喊声震天。大亚湾那次,阵阵忙乱中眼镜儿吊水里再也打捞不起来。惠州还有次,海边捡垃圾。每次团建都让人想起每天早上链家门口的集体抽风,店长带领大家高喊口号,或者跳舞,音乐声喊声震天。

房产公司会也多。我们集团公司开会的地点固定在白云区黄园路33号的国际单位创意园。每人座位前有姓名号牌,在我面前的高管密密麻麻还有好几排。手机关机放在指定位置的指定姓名的口袋内,这是好习惯。放手机的地方美其名曰停机坪。中心内部的会议每月定期举行,分级别分部们分专业展开,文山会海,效率低下。我想到了一个词,内卷。

11月27日-12月02日,出差阿姆斯特丹,代表我公司出席世界建筑师大会,有一售楼处参与评比。早上一大早出发没跑步,先到广州白云机场,到国际出发口,看见长长的黑人队列,每人都是长长的行李车,蔚为壮观。与我同行的是一个年轻人,在香港生活多年。从他那里,我学会了说什么最后都加一句“Sir”,而我接受的则是美式英语的教育。我们飞到香港,再快速转机到国际航班,很赶,差点赶不上。飞了10小时,比上次从北京出发到柏林时间长多了。因为往西飞,到达那里还是大白天。去会场签到,排队时巧遇麓湖的罗立平师兄。第一天住在BREUCHELSTRAAT街上的一家老房子小旅馆,价格反而很贵。这天出奇地长,办完事儿很累,我俩倒床便睡。提前招呼,我早上要跑步。早起围着旅馆周围跑,到处黑灯瞎火,跟香港的灯火通明完全两样,到很像我小时候文革中的县城。第二天入住会议推荐的酒店,是一个高大上的高层现代建筑,价格反而便宜。早起在新酒店四周跑,发现是个现代社区,ERNSTSTRAAT街附近。楼不高,大多五六层,配套有超市等。建筑师大会,不仅评选落成的项目,没有实现的方案也平等地参与评比。麓湖的麒麟荟没有中奖,不出意外。中奖多是低收入住宅,这是国际上流行的政治正确。麓湖若把清水砖墙的马厩、集装箱咖啡吧、甚至实验性的夯土墙建筑拿去参赛,中奖几率还会高不少。人家比的不是精致、不是美而是解决问题的创新性。比的是头脑,不是手脚。

大约是在9月在成都考察的时候,我得到了消息,高管有卖房子的指标。面试时我喜欢上这家公司标榜的价值观之一就是“专注”。中心的老总,每天在群里公布谁又卖了一套房,哪个部门还差多少指标没卖出。那感觉就像幼儿园里老师给小朋友戴小红花和小黑花。他真的卖力,自己亲自买了四五套房子。表演过了,买房子的钱哪儿来的呢?12月,公司发布强制跟投的规则,我知道我掉进了传销组织中。据说广东的房企都搞跟投,始作俑者为万科。我原本对王石印象很好,癌症了还爬珠穆朗玛峰,拿不到城市中心的地说自己公司从不行贿等等。王石,你敢回答我吗?是在你的任上搞出了跟投,还是坐视你的接任者搞出这么臭名昭著的损招而不管,把好端端的正当生意变成了传销组织?把自己的薪水投进自己的公司里如果出于自愿原则那不是传销,若采取强制性措施,人人有指标,还得叫上亲戚朋友买自己公司的产品,也人人有指标。你说这是什么行为?

春节打车时,我说广东的房企净是些传销组织。开车师傅难得遇到一回是广东人,更多机会是河南人,其次是湖南人。他认为理所应当,反驳我,你在公司工作都不说自己公司好吗?我意识到这是个哲学问题,和改革开放最前沿的广东人骨子里的对个人自由的蔑视。这个哲学问题就是鲍威尔《1984》中提出的:公民有没有说自己国家不好的自由?现代公司的职员有没有说自己公司不好的自由,甚至有没有支配自己薪水的自由以及支配自己周末以及节假日的自由?

广东人有很多优点,在整个中国最有契约精神,最遵守合同,到时间给钱不差一分钱。我大学同学有天说有人请他吃饭,要我陪吃。做东的是个湖北人,他说他在全国各地都做过生意,不欠钱最好的是广东,其次是长三角。长三角也给钱,但总会找些理由,比如打个折我给你都结了。最差是东北,别想拿到钱,其次是北方。广东毗邻香港,从明朝执行海禁起,广州就是大中国唯一跟外面通商的口岸,比如十三行什么的就是贸易专门别类的表现,而沙面岛就是曾经的使馆区。广州接触外来文明最久,学会了人家做买卖的规则。但仍然学不会对个人自由的尊重。孙中山创建国民党,搞人人宣誓效忠,骨子里仍是中国帮会的做法,把好端端的政党搞成了帮会,原因就是无视个人自由。打倒了皇帝,换个名称而已,树立起跟皇帝没两样的领袖。党属军队、党天下,广东人孙中山同样是始作俑者。可见,广东人光接受先进的贸易文明还不够,还至少需要一场启蒙运动。我想起了晚清留着辫子的辜鸿铭,他的辫子是有形的,而广东人的辫子是无形的。

广东的年轻人执行力很强,我私下里常说,当广东人的老板最轻松。广东的建筑工人,手也是最巧的。曾经的装修工人市场,广东工人的工资最高。但似乎他们手脚用得多了忘了身体还有个器官叫脑子。我常感叹他们缺少幽默感,却喜欢一些低俗的滑稽。广东的地方院校,建筑学专业很强调建筑构造技术,但似乎他们也倾向于当作唯一需要掌握的内容。在他们眼里,防水、沉降缝收口等等就等于艺术。让这样的建筑总工管研发,是场灾难。目前最有创意、创新精神只有北京与深圳,广州不行,上海也不行。上海擅长把任何东西精致化、套路化。广州的房企喜欢用上海的公司,做他们所谓的标准化产品。标准化没那么神秘,就是人员素质低下的情况下,要实现高周转的目标的没办法的办法。堂堂上市房企,您想象不到,大量的从事建筑学专业的职工甚至高管竟然是非科班毕业的,更不谈杂牌学校!

房企高度内卷化,不仅表现在文山会海,以及夸大标准化到神圣化,而且搞所谓的各种名堂的讲堂以及各种考试,试后公布成绩,高分者又发朵小红花。广东本地院校善于出这种高分者。所谓的研发就是让上海公司做设计,这些高管们,面对上海公司第一次通常会说:不理想,重做,三天时间拿出方案来。上海公司很知趣地把他们搜罗来的各种技巧换一种,然后用很炫的效果图,以固定的视点、固定的PPT版式呈现出来。他们管这个叫研发!我想多了。。。我算过一笔账,给我四分之一的钱甚至更少,我能把设计研发中心的工作管理安排得更好,更有效率;每个员工也更有趣味与尊严。

第一天上班,正赶上我大学的班主任受邀给大家作报告,人事经理笑魇如花,非要我打断人家的报告,作师生会面。打辞职报告,同样是她,恨不能当天撵我走,不顾我咳嗽很重感冒加剧的状况,把我对她的美好印象一扫而空。广东人平时说话慢悠悠的,很少发火,很少跟人急,关键时候却表现出惊人的残忍。这令我想到了辛亥革命后,广州是报复性残杀满人最恶劣的城市,平时谦恭和善的奴才一夜之间变成冷酷残忍的暴民。跟我最有感情的是北京、成都、广州三座城市,前俩都不用带伞。北京冬天无雨,夏天的雨都是暴雨,倾盆而下,转瞬即停,来得暴烈去无影。成都的雨,一年四季都有,一年四季多是要下不下,下了也不像在下的毛毛雨。就这样一年加起来也仅仅跟偏干旱的北京差球不多,降水量在1000毫米左右徘徊,非常适合豌豆尖等的生长,嫩嫩的,绿绿的。广州则必须带伞,早上晴空万里,说变天就变天,可以无任何征兆。有次跟江苏朋友吃饭,外面突然下起雨来。雨水很大,坐了一个多小时也不停。我朋友被迫冒雨就近到便利店买了伞,我俩才得以回家。中心老总也很奇葩,第一天上班他不找我谈话给我交待工作,却叫人事经理给我说,让我主动联系他。这不就是上海说的拎不清吗?素质低下不仅体现在普通员工身上。

虽然咳嗽越来越厉害,我却打算把春节前的这段时间好好利用起来考察珠三角。离职后第二天我就去了香港,在广州东站坐广九直通车到红磡,下榻在尖沙咀一带。坐地铁直接到中环,中国银行、汇丰银行一带。中国银行门口,听见俩穿着西装制服的在用成都话交谈。闲步穿越于香港中环附近的小花园,香港正是置身于各种有情调有趣味的小花园中。走到海边,一眼望去,中环的建筑密度最高,鳞次栉比,各个显露自己不凡的身姿。香港会展中心则突出在维多利亚湾。顺手参观了海事博物馆。坐摆渡船过维多利亚湾,夜里逛热闹的尖沙咀。再返回维多利亚海湾,看对岸的香港岛的夜景。第二天一大早又跑回维多利亚港,沿着海边跑。吃完早饭后到铜锣湾,特意到商务书店,问《墓碑》有卖吗?答没有。再坐地铁到香港大学。大学与山融为一体,底层架空,把所有楼串成了一栋楼。去书店,同样问《墓碑》有卖吗?答没有。下午到中环花园道排队坐缆车上山,到山顶观香港全景。望着窄窄的维多利亚湾让人浮想联翩。这小小的一湾水,整个中国的近代史因它而改写。香港的繁荣正因为它,是英国制度、广东人、上海人、各方内地人合力的结果。香港的自由,我们守得住吗?傍晚再从红磡坐广九直通车回,到广州出地铁已晚上9点过。

没有修整,17日就接着坐高铁到桂林,住在漓江边象山对面的訾洲岛。订酒店时就一个要求,要有浴缸。因为我跑步后,要泡在很烫的浴缸里出身大汗,我希望以这种跑步出汗法最终治愈感冒和咳嗽。桂林把漓江边围得严严的,就像少女生怕春光外露让人占了便宜。我住的酒店,居然在树缝间能看见象山。早上就围着着漓江、象山跑。桂林待了两个晚上,拖着病体也游了漓江。下一站是湖南永州,这也是我计划已久的事儿。我父系祖先为康熙年间湖广填四川时从永州移民,从族谱上看为零陵县归德乡。几年前在长沙出差时认识一位湖南本地的文化人,号称跑过全省所有的乡镇。我提到我的祖籍地归德乡,他说包在他身上。此后不久,他专门打电话给我,说归德乡已经合并到富家桥镇,说那里多姓邓。在桂林就订好酒店,也是一再强调要浴缸,前台小妹儿听成了鱼缸,说客房里不养鱼。永州高铁站在零陵县地图上看是一个地儿,打车其实很远,到酒店车费100多。第二天一早坐中巴车去富家桥镇,问镇上当地人。说没听说过归德乡,也没几个姓邓的。说荷叶塘倒是有几个地方。这天恰好周末,派出所没人上班。按照荷叶塘的线索又跑了几个地方,也没找到合字辈的姓邓的人家。原本想到邓家宗祠里缅怀一番,在想象中一帮宗亲问寒问暖。寻宗事终落空。

感冒非但未好,咳嗽加重了,幸好仍未发烧。回到广州家中,修整两天。23日坐高铁先到珠海,从拱北入关到澳门。入关后排队坐赌城的免费摆渡车到葡京,步行到广州时就订好的酒店,为上海街附近的帝濠酒店。白天时间逛渔人码头,到科学馆看了一场关于黑洞的球形电影,傍晚到大三巴,入夜后到葡京领略赌徒们的风采。我个人是不喜欢也没有时间赌博,也难以理解嗜赌成瘾。澳门因赌成名,不到赌城不算到过澳门。赌城也给澳门人带来丰厚的福利。我有俩广东朋友,都身份转变为为澳门人,每年会按人头平白无故收到钱,这算是澳门政府给每人定期发的红包,显然羊毛出在赌身上。

我没买一个赌币,实在没有任何兴趣。第二天一早往西边跑,跑到与珠海隔海相望的海边,多为破旧的居民区,到菜市场逛远比赌城有趣。早餐特意吃澳门的面包。白天坐公交车过大桥往氹仔岛的威尼斯人、巴黎人。对赌博没兴趣,对商场有着建筑学的专业兴趣。最感兴趣的还是走在大名鼎鼎的横琴对岸,祖国大陆一副热火朝天,这边却是冷冷清清,热脸贴在人家冷屁股上。中午特意吃了一份葡式海鲜饭,别有一番风味。约下班时间回到关内,在大包小包、洗发水等密集的人群中,我两手空空。

从澳门回来后,就跑广东的名园,比如顺德的清晖园、番禺的余荫山房、东莞的可园。不凑巧的是佛山的梁园恰逢修缮。这仨地儿除了可园在东莞而住了一宿外,都很近,早上跑完步坐地铁和公交前往。珠江至少有两条源头,一条是粤西一直可以上溯至广西桂林的漓江的西江,一条则是来自粤东的东江。珠江三角洲河网密布,水流不仅会汇聚也会分散开,比如珠江区就是珠江分流为前航道与后航道后合抱的一个岛。东莞城市很新,有一条地铁。城市面貌是20年前版的深圳。早上沿着东江河边跑,吃完饭后坐地铁到规划局规划馆,想看看东莞将来的发展计划。传说中华为要迁到东莞,我想知道除了地价便宜外还有什么吸引了华为。不幸,那天闭馆。

我爱广东人,又有点恨铁不成钢。其实,从基因上说,大概率我也是广东人的后代。我做了23魔方的基因检测,跟我基因最接近的居然是广东河源的一个人。从分布来看,基因近似者除了四川外,湖南最多,这好理解,因为我父系湖南祖籍永州,母系祖籍湖南邵阳,都是湖广填四川时的湖广移民。仅次于湖南也非常接近的恰恰却是广东(湖南24,广东21),而且以粤东地区的河源、惠州居多,传统的客家地区。我母亲老家在成都东边龙泉山脉的中江,连山回锅肉上山不远。看来,在成都东边的该山脉的中江、金堂、龙泉驿等地区,逆着沱江而上的湖广人与客家人大概率高度融合了。

又咳嗽了一个多月,咳得我胸疼,咳得精疲力竭浑身冒冷汗,直到二月底离开广州回到四川才彻底好。岳父岳母本是医生,来了后听我呼吸,没啥杂音,但还是不放心,要我到中山医院拍片子看。结果出来,确定没事,大家放心。但咳得太厉害,导致肋间呼吸肌拉伤。每日晨跑并未耽误,望着眼前晃过的各种街景,心里无名的惆怅。拜拜了,我的广东。拜拜了,我的乡亲们。

 

2021年01月18日

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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