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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樟学社专访|一群从象牙塔走出来的务实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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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讲述了九樟学社——一个由年轻大学生组成的一个致力于中国乡土文化现代重塑的社会组织,如何从想法到创业的实践,同时也记录了他们在这个年龄段对本土建筑的思考和尝试。
POST©杨冰玉

九樟学社这个名字对大家来说也许有点陌生,在我的眼里,他们也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学习建筑的学生。他们和其他的大学生一样,都必须思考自己毕业后的生活和工作方向,他们会犹豫该不该屈服于现如今的社会风气而随波逐流,他们也会担忧未来要过着熬夜爆肝的生活只为了买房、结婚、生子……当然,作为90后群体的一员,他们也具备青年一代应有的前瞻性与行动力。他们通过自己学到的知识意识到了当代中国建筑发展的境遇,他们看到了尖锐的阻碍也看到了光明的希望。于是,在一种信念的指引下,志同道合的他们就聚到了一起,他们想对中国本土建筑发出新的挑战,在茫茫国际建筑语言环境中寻找属于中国自己的建筑形态和生活方式。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从学社成立的那天起,他们就日复一日地朝着他们的理想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健地前行着。

他们的给学社的定位是:致力于中国乡土文化现代重塑。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很庞大的话题,为了更好地实现这个目标,他们将自己的工作范围规划成了三个部分:媒体传播、乡土研究、产业实践。

媒体传播的主要任务,是提供以九樟官网为中枢的知识共享服务。面向社会中产阶级,发布具有时代精神、立场清晰的原创文章,引导更广泛的社会群体关注人文、乡土议题;乡土研究则致力于对中国的乡土人文传统进行持续的梳理和探究。在传统价值衰微与割裂的当下,以乡土研究的体系建立为任,立足传统开拓未来。同时围绕“乡土议题”,向社会发起研究课题、开展实地调研、组织跨学科的讨论。并将研究成果以出版物、展览、自媒体等形式对外发布。为学社和社会群体提供持续思考乡土议题的平台。最终嫁接产业实践。产业实践是九樟学社立社的重要目的,除了研究和传播,更应在此基础上完成某种社会性的改造,于实处改善当今人文环境的现状。对乡村的关注和研究,正因其为当代中国仅存的人文载体,因此对乡村的保护及可持续开发,是产业实践一环最为核心的内容。条条框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年轻人的锐利眼光与无限的斗志。

他们明白所有的成功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他们也为此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九樟学社目前有7名正式社员,34名社群协作者。核心成员包括:许天心(社长),陈勃文,李威,沈柯韦,任丽,邢丝琦,王开。

 

©拍摄 by 九樟,制作by杨冰玉

 

食物的家

活动简介:“食物的家”是九樟学社最接近乡村的一次实践活动,通过这次活动,也成功集结了许多志愿者,一起探讨对乡村的看法,以下是他们活动调研的报告:http://www.jiuzhangsociety.com/1693

这里我收藏了几张活动时的照片。

 

©九樟学社

 

©九樟学社

 

学社部分成员合照
©九樟学社

 

起源与动机

Q:谈谈你们什么时候决定要成立九樟学社的?动机是什么?

许天心:这个问题,我们毕业时,是2016年,对吧?2016年的暑假,对,2016年的暑假的时候我在王灏工作室实习,李威、陈勃文都是当时在学校很近的几个人嘛,然后我们在本科的时候就沟通得非常多,主要跟李威是设计上的沟通,当时也在一个组,跟陈勃文呢因为是宿舍斜对门嘛,所以一直从一年级的时候就沟通,后来租出去,也是在斜对门,所以所有在大学里面学术方面的事、包括各种思考上面的沟通,最主要还是跟陈勃文进行的。其实在一二三四年级的时候都是这一类的沟通,但是五年级的时候,需要考虑到毕业之后的事情,在我印象里是陈勃文主动提出来就是说,我们有没有可能怎么把我们沟通的、怎么把我们学到的意识上的东西——就是关于乡村的一些问题,以及稍微超出这个学科(建筑),针对这个社会,包括商业上的实践啊,怎么把这件事在未来有一个实体化的过程。

我们一开始不是想比如“嗨我们一块儿一起办个公司”这种感觉,就当时其实想了一个中间状态的东西,就是所谓的“学社”,在我们的构思里面它更像一个社会组织,更像一个有共同理想的人能够在一起合作的一个组织吧,其实各自有各自的理想,各自有各自的操作,具体执行的一些想法,大方向是有一个统一的话就能够在一起互相借力,这么一个,是我们最初的想法。一开始只有我跟陈勃文,后来就想怎么把它弄成一个稍微公共一点的,就是有人能加入的这种方式,随着我们的运转,去尽可能地多的去吸引到一些人,去合作一些事情或者构思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策划案之类的。我们当时想,在学社的名义下做的事情,更偏向一种非盈利的、更社会的公益属性的,出自我们专业的一些能力但是不止于学术内部的这种纯学术象牙塔式的沟通,而是更指向社会的一种改造。然后包括在人文领域、各方面专业领域、在传统文化领域,包括在传统文化如何把它嫁接到现代的生活之类的,就是大概在这样方向里的一个想法。

在2015年的那个暑假,当时陈勃文在一次调研时认识的任丽,她也是美院毕业的,大我们五届,后来我们三个一起,主要是我和陈博文。我在上海实习的时候经常会出来跟陈勃文沟通,或者见不到的时候打电话沟通我们九樟的定位,比如模式、立场,如何组织起来,一开始虽然很不成熟,但是还是有很强烈的像组织一个政党一样的热情,虽然听起来挺夸张的,但是最初还是需要有这样一个东西,就是来把大家集结起来。当时肯定是从身边的人开始影响,比如说当时实习的王灏事务所的员工,包括李威等身边的人,没想到大家都对搞这么一件事有兴趣。李威具体对设计这个阶段他可能有更多的介入,但是对于整个的构思、架构,我想陈勃文更有热心,我其次吧。任丽,包括沈柯韦是我自己这边(日本)的同学,有了组织以后你会去向身边的人传递这种思想,试着从这种角度去观察,有没有可能未来,可能所有人做的事情不同,年龄不同,专业也不同,如果思想上可以去沟通,就像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一种意识去发展它,能够有更近一步的合作。

由于这样的想法,我们接触到了很多人,包括当时“食物的家”,就不止是美院的人了。包括我们现在有一个社群,有60个人,这里虽然人不多,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的,每个人在各自的领域都是比较有成果的、有一些有意思的观点,加进来以后平时也会有一些沟通。办活动的时候他们可能会是最近的人群,然后才是社会上的纯志愿者。我们一开始也没有什么经验,陈勃文既参考了类似政党的组织模型,然后也参考了这种公司啊、大的集团的这种运营模式,人员该以什么的样的职责分配,互相有什么样的职权,这种一开始我们也想,但是其实在真正执行的时候,那个东西就会比较硬,实际上是会谁有什么能力,就干什么,这是一种非常自然的状态,现在人规模也没有那么大,所以也不需要非常明晰的一个人员的架构。等我们回国以后,真正把这个当做一件事去做的话,那可能要重新完善这个,目前这两年还不是特别需要。

陈勃文:我觉得我们每个人在这里面其实……起码我们都会比较明确自己,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想做这件事,就是我们希望这件事是能够对于整个中国目前的社会发展是有它的意义的,然后我们同时希望这东西能够养活我们,说白了就是能够赚钱你知道么,就是你如果完全是以一个建筑师的身份去看待乡村的话,那你只能做做项目,你做个城市项目,做个乡村项目,它其实只是一个个人的一个趣味问题吧,对吧?

而且我们希望的不仅仅是养活自己,而且是能够养活更多的人,能够把这个“饼”做大,然后同时对于在乡村社区本身居住的村民,也是能够带来一些比较好的影响,也就是说白了,中国是一个很“二元”的社会,包括你从中国的户籍制度看,从中国的土地制度看,就是分割为——城市、农村,因为他们的户籍是不一样的,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然后土地性质也是不一样的,农村是集体土地,它不能进入市场进行买卖,然后城市是国有土地,它是可以进行市场买卖的,并且我们都有七十年产权,但是农村是没有这个规定的,所以中国社会本质上是一个很“二元”对立的一个状态,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种状态显然是不符合中国社会现在的状态的。

那你说中国状态是中国建筑师通过设计房子能够解决的吗?也不是,它可能涉及到很多方面,涉及到社会学,涉及到资本,涉及到甚至是政治上面很多的问题,所以如果我们真的想要改变这种状态,去提升我们整个农村的生活水平,其实需要做的也有很多,不仅要去跟资本方去建立一种关系,还需要跟政府去建立一种关系,所以它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它不是一个像一个我们当初在学校里面,可以单纯地做一个方案,以一种非常理想化的状态去挑战它那么容易,所以这个才是我们主要想要去突破的一个地方。

 

活动与思想

Q:你们的主页简介里写道:“九樟学社是一个致力于中国乡土文化现代重塑的社会组织”,请问你对“重塑”的解读是什么的?

许天心:这个当时其实……我现在看到这个学社的介绍文字其实还是会有一点严肃的,但是呢有的时候还是需要一个稍稍官方一点额这种描述嘛,然后我觉得还不够合适,当时其实还想挺强调一个“重塑”的一个字眼的,你也挑出来了,最主要是我们对传统的看法,就是说其实在美院的这个教育下,多多少少对传统有一种最最初浅的一种了解和理解,比如传统的东西很好,比现代社会奇奇怪怪的发展呢,显得安静,更加地纯美、更加地理想,它有某一种非常古典的、或者美学上的一种状态,是让我们非常地向往的。但是我们想做的事情是需要不断地提醒自己,有的时候稍稍不注意就会进入到一种叫“腻在传统里面”,或者是说,只要是传统的,就不进行甄别,或者是像一个历史或者考古学家一样,对一个现象、对历史文化价值进行不断地解读,去把它放在当时的环境里去解读,这对我们当下的思考会有非常大的距离。所以这个“重塑”最重要的意思就是,重点不是那个传统,重点就是那个现在,但关键是国内现在还是有大量的传统当中的内容,它在现在需要重新进行解读和思考,而不是把它放在过去,需要把它放在当下的社会生活区理解它,这是我们想做的事情。但是这个源头又很重要,需要具有一个批判性的立场。

陈勃文:就是过去有个东西很好,我们老祖宗几千年来连续演化来的一种文化的物质性的表现吧。就比如说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它不一定要是黄花梨的,但它的形式、本身,他为什么会有今天这种形状,它是很长很长时间的一个结果,所以我们见到的那些东西会觉得是美的,我们在农村经常会看到这些东西,对吧,一些很巧妙的民间工艺吧,但是这种东西现在越来越……越来越少了,大家也不会觉得它好,这东西逐渐地,它就会消失。我说的这种消失不是那种,一张桌子它消失了,而是可能是一整个产业的、传统的消失,比如说过去有很多那种,各种匠人,他做桌子、做椅子的,知道按传统这东西应该这么做,但是这东西现在越来越没有市场。我接触过很多农村的木匠师傅,他们其实是很尴尬的一个群体,就是……可能现在最年轻的,你看到的木匠师傅都是五六十岁的,因为他们之后再也收不到徒弟了,所以他面临的消失是一整个体系的消失,那我们可能再过个二三十年,就再也没有机会在中国的农村看到实实在在的、它属于中国文脉底下的、产生的一件工艺品,哪怕是一张桌子、椅子,就那么简单的东西吧,它就没有了。当然可以现在有很多的城市的设计师他会也会做设计啊,他会做一些漂亮的,但是那些东西呢,怎么说呢,他可能灵感来自于日本或者什么地方,(笔者:比如说包豪斯?),对,比如说一些现代主义的源流的一些东西,那这些东西它当然也很好,但是这个跟你本质上,跟你的这种土地的记忆是没有关系的,换句话说,你可以把它运用得很好,但是它并不属于你。我们常说,中国有五千年的历史,这个历史它是看得见的,而不是写在书本里、埋在土里面的,所以所谓的在现代“重塑”,它可以把那些东西,重新找到一个现代的转译的方式,能够把一些属于这片土地上的东西重新成为我们生活当中常见的一些事物。

那当然过去的东西它可能是不适于今天的社会环境的,比如说徽州的房子的那些窗洞都很小,很阴暗,那这个显然就不适于今天的居住环境。但是可以变啊,可以跟在这个基础上做一些新的尝试,但是原则性的东西你还是希望,这东西它是有根源性的,根源性就在这个土地上,而不是在日本,在欧洲或者在什么地方。

(笔者:感觉蛮难的,很庞大。)

是很庞大,这很难,但是我们……说实话这采访很难解释,你要说吧,可能这东西确实……一说吧,它就又很庞大,那你从小的地方说呢,我们目前好像还没有,哈哈。所以是一个很难解释的一个……但是起码我们这批人是坚信,我们需要有人在这个时代去做这个工作。

Q:九樟学社目前的发展怎么样?都在做什么事呢?

许天心:目前发展是这样的,其实这一年半与两年以后——我毕业以后应该分开来看。因为我基本上把现在这两年当做一种学社的准备阶段,你可以认为其实它还没有开始,就是我们内部人员之间的一种磨合。包括我们设想一种东西要怎么运转,尝试一下,发现我们之前构想的一些事情在现实运营中有挺大偏差的,包括这种远距离的办公、沟通,其实还是很容易产生一些误解啊什么的。但是好在我们内部的人要么都生活在一块,比如我跟沈柯韦,平时生活都可以互相沟通;要么就像我跟陈勃文和李威,有着之前非常充分的讨论和基础,所以他们的想法我基本上都知道,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分歧。当然这两年的准备不是非常消极的准备。尽可能搞出点事儿,尽可能把我们力所能及的有一些远距离也能够执行的事情,都开始起来。虽然效率不这么高,但是都要搞一搞。比如说我们每个月都有一个例会,每次例会每个人都会有提案,例会之后会有人整理,这个坚持了一年多了。另外还有比较清楚完整的备档,还有我们社群的这么多人,还有我们内部新加进来的一些群体,之前我们需要编辑一些介绍的文字,大家都需要分摊一些工作,不管是网络上公众号的维护啊、网站维护啊、整个在社区里的发言啊什么的,都需要大家的参与。我们也有一个类似于说明书这样的东西,大家看了以后就也能马上明白。

我们在去年的五月份开始做“食物的家”调研的准备,一直到八月底吧,在暑假的时候聚集了一些人做现场的测绘和调研,然后在实地调研之前有40个人左右聚起来,大家都不认识的,一起分摊工作。当时那个情况还是挺理想的,也有一些出版社的人,有学校,也有这种爱好的个人,包括我在日本这边的一些朋友,就是有很多人在关注到我们做的这些事情,也很期待,在杭州还有一些网络媒体,也希望采访我们这个调研的整个过程。只要你在搞一个事,你的心态很开放,你就会接触到很多人,很多机会就会慢慢地找到你,出版社也有两家找到我们,我们在探索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完全没想到的,你什么都不做的话,就是开开会就没有什么效果了。还有一件事,在前年,2016年的春节吧,九樟学社的公众号开始弄了,陈勃文一直在负责公众号,这个公众号也有四千多的关注量,一年下来,也还挺不容易的,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这公众号那么有用,主要是因为什么呢,只要一周发一篇文章,保证质量,尽可能有时间就自己写,不断地还是有个积累的。最主要的是,当我们两年一毕业之后一回来,最起码你有社群的人,你有之前调研积累的一些社会人群,你有公众号的关注量,豆瓣也有一千多的关注量,虽然不算多吧,你也不是一空白,在这两年就是一个储备,这样你毕业以后也不会是一个非常慌的状态。大家都在分摊任务,都在做事,也会获得一定的凝聚力,一起合作还是非常重要的。

 

角色与批判

Q:我了解到你们九樟学社除了关注本土建筑之外也十分关心传统文化的传承,你认为你们将在现代社会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许天心:扮演什么角色是吧?这个嗯……其实说实话嗯……这个角色其实也不是我说说的,跟这个社会是相互的,我也说不出特别确定的啊,但是我的感觉就是说,首先90后呢也不年轻了,哈哈,说年轻也不年轻了,但是毕业了马上就有这样一个基础,马上就能工作(创业)的,这样并不算特别多。同龄人一般毕业了就要开始找工作,相对来说,我和我学社的人就不会那么慌,我已经知道两年后要干什么了。我想说什么呢,其实我们出现在这个社会上,其实相对来说还是很年轻的一个角色,那其实我们想的状态,也算是一个优势吧,就是一个活力,一个试错,或者就是一个在稍稍还稳得年龄,有动力,尽可能去尝试一些在这种学科之间的,策划的方式、执行的方式,就是说不太常规的一些路径,或者说把一些事情做得比正常人更加认真,更加仔细。

比如“食物的家”,涉及到建筑,还有中国地方的一些产业,人的生存状态包括食物的安全,它是一个可以铺得非常广的东西,问题是有这么一个年龄段的人组织在一起,甚至还组织一些社会人群去做这么一个事情,可以铺得很广又可以做得很精的这么一个东西,本身,希望传递一种积极的工作状态吧,年轻人一毕业就要结婚、买房什么的很多压力我们每个人也都有,但是有这么一种选择,一种生活和工作的方式,仍然是对所有人开放的,我们就这么做了。至于它在社会上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被宣传、被了解到,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但是这么做,是我们的一种姿态吧。希望我们都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发出一些独特的声音吧,从搭建事情的本身,比如拿项目、与甲方沟通都要创新一种思路去执行它,这样整个这件事才会非常有意思。 一方面我们想被看到我们所做的事情非常有意思,另一方面,我们为这件事需要舍弃一些东西,对于城市也好,乡村也好,所有的年轻人都希望是一种起步吧。如果我一个人,对这件事下不了这个决心的,不可能这么做,因为这件事可能会决定我五年、十年的人生,这几年还是挺重要的,对我们每个人都是很重要的,所以我认为责任还是挺大的。我也可以加入某种公司去工作,但是因为学社的这么一群人,我不可能离开。

Q:既然你谈到了一些对传统文化的传承的看法,你对“本土”是怎么理解的呢?

许天心:啊,对对。我可能还有一些要补充一下,因为一下谈到了本土,我们最初都是因为学习建筑而有这么一个概念,或者从城市和生活中有这么一个概念,就是“本土”,相对而言可能就会有“非本土”,受到国际或者资本主义全球化的影响下的社会,我想说的是,这个问题,至少我在日本,有一个更进一步的认识吧。我之前因为受到美院的教育,对本土有一个非常正面的一种道德判断,我就觉得本土肯定非常有潜力,就是说一个中国人,做建筑怎么可能不宣扬本土呢?怎么可能去宣扬机械化的建造,参数化什么的呢,这在哪建不都一样吗?在中国不就得建跟中国文脉有非常咬合的状态才是对的吗?我其实之前有非常强烈的,或者美院就是有这种空气吧,就是它确实在这方面是非常清晰的,但清晰意味着排他,就是说这个东西会非常强烈地对每一个人形成一种政治正确你知道吗,就相当于你在美院,当然了,王澍在尽可能地破解这样的一个东西,通过引入不同背景的老师,让这个氛围尽可能不形成一种一家言,但是这种氛围还是非常浓厚的,哈哈。

然后其实我来日本留学之后,发现日本战后的建筑师,就是有非常多的建筑师跟中国走的非常多的路是非常相似的,比如说丹下,当时的这种新陈代谢的人也好,对于日本的形而上的一些东西,就是所谓的本土的那种精神属性啊,气质啊,文化的根一样的东西,其实有尝试着非常正面地进行回应,用现代主义以及现代材料去回应这个本土,那王澍其实也是这样的一个,目前中国需要的有这么样的实践的一个标志人物,而且也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因为他被评了奖,它就变成了一个事件,这个历史就定格了你知道么,但问题是之后,中国建筑还能思考什么,其实不是说王澍的东西还需要再出现一次,而是那事就作为历史的一个逗号,不仅是中国在这之后需要思考上面。而是它在全球的一个建筑语境非常饱和的状态下,中国可能也有很多自己的问题,但怎么用在国际上能够被共同言说的一些话语去面对中国当下的非常真实的一些问题,比如说大规模的城市化进程,非常粗糙的、非常快速的城市化,被洗刷下来的人群的——因为少部分人群的利益感受到了这个红利,但是大量泥沙被洗刷下来,那些人群的人居状态应该怎么办,包括所谓的园林啊,院落啊,这些中国传统的语言被运用到建筑当中,又受到国际的认可的基础之上,再下一步建筑该走向何方,包括世界建筑学上遇到的问题,我感觉国内非常地迟钝。它不回应,或者不试着去观察这些问题,所以所谓的本土,这个事情被绝对化了,你知道么,这个概念变得很僵硬,就是世界的,包括学术界有很多很多新的进程,就是说包括中国的社会也非常多地在经历一些新的变化,但这个本土这种类似于有点狭隘的民族性,一直克服不了,就是说我非要证明给别人看,什么叫中国的东西,非要证明给别的建筑师看,我做的才是本土的,其实这种心态日本曾经也有过。60年代,但是他们很快就克服了,由于两个建筑界的巨人的出现,就是矶崎新跟筱原一男,这不仅在日本的建筑界,而且在全球的建筑语境,是个非常重要的向前一步的推进,他们对本土的,他们也是从本土村落的调研啊,包括对日本传统的那种所谓的非常抽象的一种概念,比如“间”和“气”,矶崎新总是强调这些东西,他们也是从这个东西开始,但问题是把这个东西它推向了一个国际语境,与世界语境形成一种回应的层面,筱原一男初期的房子看上去和传统有挺多的关联,但是他的态度已经转化了,已经变成了一种和传统做出一种“划清界限”,对传统的讨论都是以现代语境去讨论他,以现代的材料去表达传统的议题,它整个就往前推进了。

所以在这样的一个前提下,我就觉得我回国之后,我就不会对本土这种就那么纠结了,就是我之前可能会非常在意,现在就觉得这个问题已经非常老了,哈哈,这个问题已经很陈旧了,世界上已经没有谁在说这个东西就是我的,那个东西就是你的,就像什么东西是真实的一样,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它是变化的,变异了的,它是这样一种社会了,你还在说我这是真的,我这是最正宗的,其实意义已经不是非常大了,本土其实某种意义上看,就是一种对原真的一种强调嘛,就是什么东西是中国原真的,那其实中国本身就是这种多民族交杂,然后朝代更替,当然也有一些一贯的东西,但是它的文化是非常交杂的,你很难说清什么是真实的中国的前提下,难道说王澍说的什么“宋”啊,这些生活,包括这种街巷,状态,就是所谓的本土吗,其实这里面有非常多的误解我感觉。

陈勃文:我所理解的本土可能就是……地域性吧。对,就是中国的国土面积肯定比整个欧盟现在的国土面积要大很多,欧盟有这么多国家,中国只是一个国家,但是它分为很多不同的地区,可能在一些跨个省,能看到文化的相似性,你也看得到文化的这些差异性,如果我们只是以一种方式把它全然地同化,当然也可以啊,但是我们慢慢地失去一些东西。从大的方面看,本土就是中国,可能这东西本身是在目前中国的土地上长出来的一些东西,你甭管他是闽南的还是黄土高原上的东西,它始终是完全不一样的。那我们希望的是一些大的差异性能够被保留,那如果狭隘一点讲,可能关系到更大的一门产业,比如说浙江的跟徽州的就不一样,所以我们理解的本土可能就是需要去尊重每一个……去了解每一个地域它所拥有的那个样子,在这个基础上再去做一些新的尝试。你当然可以去做一些很有开放性的尝试,做一些新奇的东西,但是我觉得这个基础还是要对中国地域文化本身的一种了解。而且这个东西它不是一个单纯的、个人的一个建筑师或者做历史研究的一些人能做的,我觉得是需要去向大众的、整体的一种观念。因为现在太多了,可能我是那个当地人,我对自己这个地方完全不了解,我也不关心,那这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笔者:说起地域性吧,其实现在很少有能够一眼看出地域性的建筑特色……)

对呀现在就是被一个统一的东西给完全地同化了,但是实际上它还是存在的,我们去到一些很多的村落依然可以看到。

(笔者:那对于现在这种情况你们九樟学社将来会做出一些什么努力呢?)

其实这个真的,能做的太多了,只是现在都没有人去做,我们之前做过一个活动,就是,算是这个活动可以归在出版里面吧,因为我们其实打算出版一本书,它就是专门讲这些……其实你真的可以找到很多切入点,真的是没有人去做。

我们之前做的那个就叫做“食物的家”,我们大概从不同的途径招募了很多志愿者,幕前幕后的,就是去参加调研的和做那个资料储备的、后期的建模啊什么的,一共大概有二三十人吧,其实还是蛮多人会有这个兴趣的。然后在这个主题底下,主要做的工作就是去了解从浙江北部到宁波绍兴,到福建北部,福鼎、霞浦那些地方,我们就做一个从不同地区,就是他们那一些特色的食物的一些储藏空间或者是制作空间的遗产调研,大概一共有十个左右的案例吧,这些案例它都能够很强烈地表现出当地的民居特色。包括在宁波、象山,他们那边还保留着一个古法制作海盐的,就是析海盐的一个盐场,目前中国只有两个,还在以比较传统的方式去做海盐,还有比如说松阳、庆元香菇,过去那个地方,过去香菇是很珍贵的,只有皇家才能征用,而且这个香菇不是每个地方都能种的,它是要……它有点像海盐一样被国家管控,只有你们这几个地方可以生产,那三个县城大概都在松阳,一个是龙泉,一个是庆元,还有一个是……忘了,反正庆元做的香菇是已经有很多很多年,从明代开始,明代朱元璋好像颁布了一个什么法令,就是允许这个地方做香菇,当然不止明代,他们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做香菇了。因为这种香菇文化的存在,能看到一些其它地方都不存在的一些文化特色。比如他们那边有一个叫“菇神庙”,这庙里面是祭拜菇神的,什么叫菇神,就是香菇之神嘛,对吧,你想,这个东西就很有意思。所以我只举两个简单的例子,当然还有我们也考察了武夷山的红茶,就不是说一个山上种了茶,我们关注的角度是什么样的空间去把这个东西(红茶)给做出来,比如说那个红茶里面的正山小种,它是一种烘焙的茶叶,当时我们做这个烘焙它就需要一种很特殊的一种建筑,它这个建筑分三层,它那个中间的房间里面不是地板,它那种像网栏一样的那种东西,它把很多茶叶都铺在上面,底层是一个火炉,相当于这个房子就像是一个大火炉一样,然后就因为火在底下嘛,温度离底层越近的地方,温度就很高,三层的温度会相对的不那么高,它就根据茶叶的种类需要,来控制不同的温度,这个房子年代不是很远,但它这个做法是很古老的,现在整个生产和制作正山小种的武夷山地区——桐木关,只有两栋这样的房子了。所以你可以看到这些东西越来越少,但是中国这么大,当你看一本书的时候可能就这样;当你开着车,从,象山的海边,到了深山老林种蘑菇的地方,又开到了武夷山上,看到他们当地人都在做茶叶,你才会发现,会真正知道,什么是地域性,或者什么叫文化。对于这个国家来说,这是非常好的资源,我们没有办法失去它,我们失去它的话我们就不能说自己是中国人,或者我们不能说自己是宁波人,松阳人。

(笔者:你的意思是,正因为一些手艺的失传,所以导致一些建筑形式就这么流失了,就像大城市里面可能不需要这种手艺,所以现在像盒子一样的建筑就流行起来?)

对,没错。我觉得我们其实是从一个有趣的角度去讲这件事的,这是一个很小的切入点,他是蛮有意思的,城市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可能喝过正山小种,他不知道它怎么来的;他也天天吃盐,但他也不知道过去的盐是怎么来的;天天吃蘑菇但他不知道蘑菇它其实是一种菌类,培植在树上面慢慢长出来的。他可能没有机会去到那边,但是这东西在我们国家,在某个地区,某个小县城里面,它就是几百年、上千年的历史在不断地演化、提供出来的一个东西。这东西就是一个实物,你看茶叶就是一片叶子,但是因为它时间久了,所以可以是国家的一种文化,它就不止是一片叶子,对,因为它里面蕴含了太多太多的内容,它从一片叶子可以成为人喝的一种饮料,它是经过多少年的不断地尝试,人的智慧是倾注在里面的,养活了整个地区当地额民众,它就成为当地很重要的支柱性产业了,对。其实你觉得这种东西对生活在城市其实是一个比较封闭的空间来说——因为我们觉得城市可能很开发,其实反而也可以把它理解为是封闭的,因为它对于那些东西是完全没有渠道去认知到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希望是能够不断地去做一些这样的一个传导。为什么一定要让城市里面的人知道?因为这个世界的未来在城市里,钱也都在城市里,对吧。农村也不断地在凋敝,只有更多的人来电这个地方,更多的钱来到这个地方,它才能够再一次的兴盛嘛。或者说在新的历史当中能够有一个找到它自己应有的位置,而不是被人遗忘,被人抛弃。

(笔者:那你觉得未来城市和乡村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一方面你说城市是封闭的,另一方面你说乡村会有新的发展,那你们研究的本土与传统文化是为了让城市和农村之间产生新的联系呢还是把本土化的形式渗透到城市中,那它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呢?)

我们并没有说要把城市渗透到乡村中,城市肯定是不可能被这些东西渗透的,城市有它的逻辑,相对于乡村的逻辑,我觉得理性的一种生活方式、对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就是……嗯……起码农村不是一个臭不可闻的地方,它不是一个很脏乱差的那种地方,让你觉得想逃离的地方。它也是一种生活的选择,是一个你可以选择的选项。当你不喜欢待在城市,每天很烦躁地待在一些玻璃幕墙的办公楼里,当你想逃离,你起码有一个地方可以去转换一下,而不是当你有一天发现我好像除了城市,没有任何的选择。

(笔者:就是说,城市是适合生产、工作的地方,乡村适合生活?)

我觉得可以这么理解,乡村当然它也有它生产的部分,但是城市的本质其实……更大的本质吧,就是创造GDP,如果你用马克思的这个观点去看待的话,它无非就是生产要素之间,集中的一个地区,最终它通过劳动力,创造了更多人类社会的进步。这个当然是城市它非常伟大,不可替代的地方,但是我觉得人本身不能永远都只是个劳动的机器,它起码有它选择的那一部分。我们也不是说特别理想化到就是说,以一种哲学家的态度说,人类应该回归乡村或者是什么样的,就觉得你起码应该……这个社会应该给你一个选择。

(笔者:那你是怎么评价像王澍一样在城市中做自然山水的这一种态度?)

嗯……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尝试,当然是一种很好的尝试。因为王澍他是个人嘛,他是一个很个人的东西,他一辈子也不会做太多的……所以真正的个人,他的最大影响来自于他个人的观念,他这种观念是很具有启发性的,他对他的建筑本身来说,它可能就占地几千方,就占这么大一块地方,他一辈子在城市里也做不了多少东西,对城市本身当然是没有一种大的影响,当然……所以我觉得这是对于一些很个人的建筑师来说,他怎么做都可以。但是当你想把这件事做成社会性的,有更大的影响的话,你就需要更神圣的态度,需要考虑更多的问题,经济、政治、文化等很多问题,然后才能把推动这件事做了。所以我觉得在这件事上面,我们跟那个王老师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角度。

(笔者:所以你们是在往更团队的、更长远的方向去发展本土建筑?)

对。很希望能够推动的是有社会影响力的这么一种成果。

李威:这个东西很大了,我觉得我还在摸索阶段,虽然一开始工作的时候在想这个问题。具体什么是本土,我现在还不敢下言论,哈哈。但是我想说,中国本土的东西其实城市里也有,但是更多还是存在于乡村。我一直在各个地方驻地,比如宁波,安徽,这边居多嘛,发现非常多得本土的东西还是在于我们所谓的农民的手上,虽然他们的使用情况对他们来说都是非常平常的,或者我们去研究的时候他们会觉得“这有什么好研究的”,这种状况,这已经扎根于他们所有的生活里去了,太平常了,但这种东西我觉得就是所谓的本土的东西——被现在农民所忽视的东西,可能是某种小物件,可能是某种使用方式,可能是他们坐在天井里乘凉,就那种空间与人的关系,虽然他们没有办法用言语表达出来,但是其实这就是一种本土的东西。只不过我们的工作是去把这些东西去量化,通过建筑的形式也好、通过设计的语言也好,就是把它展示给那些没有接触过的人。

(笔者:带有乡土元素的建筑你认为应该在城市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呢?)

我所感觉到的本土的建筑,让我感动的,第一种,是本土建筑跟自然的关系。对于一个宅子来说,它可能是一个有天井、有院子,这种状态,密闭的生活空间跟那种自然环境它是混乱的,它不像城市里的那种,封闭的,对自然隔绝的,从这点来说的话它在城市里是有一定的困难的,因为城市的密集度太高,所以才会有人在讨论垂直的院落啊什么的,如果本土化的最打动我的东西在城市里发展是有一定困难的,比如说如果从本土的建筑材料、建筑语言,那在城市里发展是比较容易的。

王开:我就谈谈看法。这个比较复杂,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好像是一个外国的学者说的,说中国是一切意外的总和,我们觉得这句话概括得非常精辟,中国本土建筑从我们一开始,祖先用木头开始建造,到后面越来越发展,到汉代,唐代甚至宋代,一路下来,中国的建筑史在世界上来说是非常特别的,它都是用木材,而且它的装配思想比西方都要超前上千年吧,到后来梁思成,当然一开始是日本的一些学者,再后来我们本土的建筑师觉醒之后也在进行田野调查,也在进行社会学和人类学的一种,非常严谨的方式,融合建筑学的思想与理念,为后面的人可以提供一些材料找到建筑发展的逻辑,后来就是冯继忠和王大闳两位先生,包括一开始还有建筑四杰,杨廷宝,刘敦桢等等,我们讲民国时候有一些发展,只不过有些时候我们不讲,其实民国的发展也是值得我们未来搞建筑学术的人要注意的,比如说他们当时的一些实践,华盖建筑事务所的一些实践,到再后来就是冯继忠和王大闳,包括童寯,他们的一些研究非常独到,当然他们也写了一些经久不衰的巨作,再到后来,从资本进入中国,开放以来,我们的发展也是非常迅速的,每个城市基本上扩大十倍,如此快的城市化,它的发展就又不一样了,而且在世界城市史上是史无前例的,在这样一种速度之下,会有一些非常大的进步,站在老百姓的角度讲,他们第一次楼下楼下的对话,接触的建筑,还有城市,同时出现了很多困难,城市的格局个人认为是比较粗暴的,当然也为中国广大建筑师提供了非常好的舞台,包括国外建筑师。但是最近几年有很多人都在说传统文化的保护,人们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包括对中国乡村的研究,以中国美院为代表,杭州的一些,还有我知道的,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对陕西韩城的一些乡村调查,都非常好,所以我们在经历了非常魔幻的时代之后,我们到了一个该仔细反思,仔细学习前人的这种知识精华的时代。我觉得发展就跟任何事情一样,都有一个过程,我觉得未来还是非常好的,当我们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它对社会的人文的、思想的那种接受会达到一种非常好的平衡。

 

团队与理想

Q:运营九樟学社的资金来源是什么呢?

许天心:目前这两年没有什么开销,做网站一次,做调研一次,公众号付稿费陆陆续续有几次,反正基本上都是我们内部的人,往公共经费里弄几百块钱,大家也够用这样子,费用也不高,大家就在一个维护维持状态吧。最主要是回国之后,学社设计这个部门一定是要实体化的,只有这样才能接一下项目这样的,能够作为我们的经济来源,同时陈勃文也在考虑做民宿这种运营类的东西,他也会从他父母那边得到一些创业的基金,然后投进来吧,反正各自都会多多少少地投进来一些作为发展基金吧,大家都会出一点,这也是开始的时候,后面就会通过接的项目来获得了,只不过项目不光是建筑而已。最重要的可以形成一个品牌和项目的类型,可以延伸出许多相关的产业,比如说“食物的家”,它一开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调研,但这个能牵扯进来很多相关的机会,比如说其中一个调研对象是做白茶的企业家,在当地很出名,他希望我们把他的茶园做成一个更综合的产业、旅游相结合的园区,那其实如果我们介入这件事,就完全可以和调研成果打包在一起宣传,让别人了解,所以最终这就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只帮别人盖房子,其他不管的建筑事务所,然后出现一些目前中国这类活儿里没有的,有意思的合作状态。这是我们争取的。比如出版也是,首先这个内容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然后如果在书籍设计上再做一些创新,那可能作为书也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产品,那由此牵扯出来一些其他机会,比如举办一些活动,再对它做一些简单的整理,甚至在网上做视频直播之类的,这种方式就把整个当做事件来策划了,里面也会有建筑设计的内容,但更像其中一个环节,整个事件是我们一点点支起来的网,逐渐成为学社某一类项目的线索。

Q:为什么加入九樟学社?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怀着各自的理想,你们加入九樟学社想实现什么愿望?

王开:我加入九樟学社应该是2017年夏天,我当时看到了他们网站上发布了一个“食物的家”的一个乡土研究,当时我是非常感兴趣的,我就参加了,后来也有幸结识了很多非常有才华的同道中人吧。加入九樟学社首先是因为我看了它的微信上的九樟学社序,那篇序写得十分有文采,非常打动人,我一直对乡土研究有热忱,但是没有机会大家一起来做一件事情,所以这个团队是非常好的,这样的机会也是非常好的,而且有一些跨学科,用一种游牧的方式吧,去完成一个研究,对我来说非常有吸引力。

我觉得短期内也没有什么愿望吧,我还在上大学,要说愿望的话应该是有一些学术愿望,可能大家都知道,中国目前的这种状况,我们要成为设计大国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具体来讲就是我们对于自己本土的文化还有自己本身这块土地上深度,好多人都不了解,尤其是建筑,它如果说要建筑的话它要成为一个像日本、意大利,德国、瑞士一样的大国,每个国家其实都经历过,对自己文化的发掘,发扬和传承的一段时期,但是这个时期在中国非常得严峻,所以我希望做个一点点努力,希望九樟学社做一点采访,看看其他人对乡土建筑、对于文化的传承的看法是什么,也可以独立地做一些研究,因为中国的土壤是非常非常丰富的,所以我加入九樟学社就是想实现一种就是,有点偏学术的吧……希望更多人能够了解和知道我们中国的建筑的一个发展的脉络,同时我们也做一些翻译和介绍,目的是可以看看西方的一些思想或者方法论,对中国有没有启发,还有西方的尤其是一些人的学术理论,包括一些哲学思想,他们都是用非常科学,禁得起考验的学术态度去完成的,所以希望在公众号上,我们的网站上去多传播一些这样的思想,因为我们团队里有很多人在海外,所以这个人希望是——因为我在意大利,把意大利的思想,比如说类型学思想,传播到国内,对于国内的同学来说,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对我来说也是我的使命之一吧。

任丽:因为中国乡村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活化石了嘛,如果中国的乡村也消失了,那你再去寻找中国传统文化那只能从书本上,或者是古籍记载上去寻找,或者是博物馆,你已经没有别的渠道了,这个就是我们说的乡村最有价值的地方,也就是我们不希望乡村消失的一个最后的理由吧,我们自己做乡村调研的活动比较多吧,大家也都比较了解,所以我们就觉得说要为乡村做一些事情。要做什么也是一个最大的问题,因为城市的人能够回到乡村,短暂地回归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这样子,停留在乡村里生活,而不只是一个观光旅游这样子。

像他们都主要是在学校里,我在工作嘛,然后也接触到很多不同的地产开发商,他们这两年都在做小镇中心,就是各种,比如说绿城也好,龙创也好,都在做这种地产项目,比如说乌镇雅园啊这些,或者是海南的蓝湾小镇,这种都是以地产开发为主,就是他拿了一个地,然后集体开发,除了住宅、酒店式公寓、合院,还有后来的小镇中心这种建设,然后小镇中心又融合一种商业、养老中心,或者是医院,学校,这个都是以一种统一规划的方式。除了我们国家在发展的小镇中心以外还有国外,比如说日本直岛,那种建筑师的魅力,做很多有意思的建筑,然后办一些艺术节,把人吸引进来,游客吸引进来,然后激活当地的经济发展,这也是一种方式,其实有各种各样的方式。还有现在比如说国内流行的一些民宿,对吧,让你短暂地住个两三天让你感受当地的这种自然环境,然后又回到城市。但是我们都觉得这种不是比较长久的一种方式,没办法让当地的人跟城市里的人更好地创立起来,这是我加入九樟最大的目的吧,希望能够寻找一种新的方式。

Q:从开始到现在,小伙伴们一起经历了很多,有什么值得与大家分享的故事吗?

陈勃文:我就谈谈收获吧。我本人是一个更注意集中的一个人吧,因为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一生的时间也很短,如果一个人能够找到自己终生想要专注的事情,我觉得这个是一件蛮幸运的事情。我觉得我在这里工作,以这样的方式工作,我觉得算是找到了一个今后人生的一个大的方向吧,它是一个贯穿我整个大学教育的,一直想要去思考的兴趣点的所在,而且我们觉得我们对于这个问题可能是,确实是观察了很长时间,所以我觉得我们确实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去给这个社会做一些我们想象当中的贡献。但是这个贡献现在还没做出来,哈哈,不能把话说得太满,但是我们起码是有这个意愿的。

李威:可能是在我们团队刚开始建立之初的时候。因为我们所有团队成员因为工作或者学习的原因不是在世界各地嘛,有的在日本,有的在意大利,有的在中国,而且在中国也会在不一样的城市,因为工作或者学业的原因啊什么的,这个情况就对我们团队的协作有巨大的挑战吧。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是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集中精力在尝试不一样的工具,APP,或者网站、聊天软件什么的,这段时间它有意思的点在于那时每个人都在构思每个人心目中的团队模式嘛,相当于,每一个人都在设想不同的情况,然后我们通过一次次开会啊,一些思想碰撞啊什么的,就连我们开会的软件都在讨论是用Skype好,还是微信什么的。呃……我是这么理解这件事情的,就是这件事情其实就是每一个人都在定位我们是一个怎样的团队,所以我觉得这个事情比较有意思,而且因为这个东西在建立初它就设立好了每个人协作的一些规则、运用,和工作的状态。

(笔者:那这件事最后产生了什么结果呢?)

这个不太好说。但它是这种国际化的,远程协作的状态,虽然是现状导致的,但它在未来我们会在一起工作,它已经定位了我们是一个国际化的团队,不管以后可能会有其他国家的人,或者其他地域的人,乡村的人,都可以在这套工作状态下来完成我们以后的未来工作。

Q:对于同样学习建筑的同学,有什么话要说?

邢丝琦: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了学习建筑作为自己的专业,我相信很多人是因为对建筑有着热情吧。也许还有另外一些不是。但我想说的是,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不管你将来会不会继续从事建筑工作或者学习,你在这个领域学到的看到的,都会成为你非常真贵的一部分。我觉得它带给我的是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还有给你更多生存方式的选择。我认为自己并不会以建筑为一辈子坚持的事业,但是我现在非常开心的觉得建筑让我学会很多。 所以现在还在学习中的你,如果你喜欢这个学科,那么请努力坚持下去,如果你还在迷茫,那么请相信,在你找到最想做的事情之前,莫不如把建筑作为实现梦想的手段之一,它会为你开启很多很多人生的可能性。

王开: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我觉得有两点要注意,第一就是我们思考建筑的问题。就是我们如何去看待建筑,当然这个问题非常深刻,它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是我觉得就是慢慢可以去实践的,我非常推荐我们可以多阅读哲学,你就会非常可观地去看待建筑,是比较有深度地去看。还有就是推荐大家看一些人类学或者社会学,是与社会,与人群,与族群不同阶层之间对话的一种学问,因为建筑也是一种语言,在城市当中的语言,大众直接对话与当中生活的人直接进行对话和交互的过程,所以我觉得这两个学科应该是成为我们研究建筑非常重要的工具吧。

 

后记

通过与这个团队的沟通,我发现每个人都是如此执着地珍爱着乡村,他们用心在接收乡村发出的每一个信息,细细捕捉,认真记录。他们也比我想象得更充满活力,就像在地底下涌动的岩浆,日积月累,不断地进行尝试和拓展,暗自蓄力,等待着某一天强力地迸发。在做事的时候,谁都不曾瞻前顾后,只是凭着信念,勇敢地向社会发出自己微弱的声音,即使再弱小,只要有一点点回应,就足够令人惊喜。

希望有一天,我们能真的看到中国本土建筑和文化大放异彩,中国传统文化不断地有效地被继承下去,一代一代地精进,成为一种独特的世界语言。九樟学社只是这次“革命”的其中一道光,就是这样一个未出茅庐的团队,更期待着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们的加入,以下是九樟学社的网站和公众号,路途遥远,愿大家共勉。

http://www.jiuzhangsociety.com/

 

©九樟学社

 

马海东 云九 等2人赞过
2018.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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