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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涸的喷泉与中国式现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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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质性的现代化是生活的现代化和思想的现代化,都市生活的现代化应该是建立在一个以人为本的市民社会之上的,城市的喷泉应该为激活市民生活而设,不该是装点权贵门面的摆设。
来源:冯果川

在深圳经常可以看到“喷泉”,比如某商场、某酒店的前广场或者某住宅小区的入口前或花园中。但是这些喷泉往往是要加上引号的,因为实在无法确定这些喷泉是否真的可以称作喷泉。从构筑物的外观上判断无疑是喷泉,因为水池,喷嘴这些构成喷泉的硬件设施一应俱全,可是却不见喷出水来。这些“喷泉”不但不喷水,而且常常连水池也是干涸的,池底积满尘埃,裸露的喷水管和喷嘴像是怪兽的尸骨横陈在池底很煞风景。广大市民似乎对这样的现象早已见怪不怪了,很少听到人们对这种所谓喷泉提出质疑。干涸的喷泉也并不只是深圳独有,在中国的许多城市都有这种奇怪的景观,有些城市的中心广场上的喷泉的规模还远比深圳壮观,有些“喷泉”在重要节日也会运转一下,仿佛为了渲染节日祥和气氛而准备的特殊恩赐。

与中国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欧洲的城市中的喷泉,在那里喷泉并不像中国城市中那样随处可见,气势宏大却又效果廉价。欧洲城市的喷泉非常精贵,其高贵的身世可以追溯到古代罗马帝国,那时候城里的喷泉、浴室以及那些伟大的水利工程构成了罗马帝国强盛奢华的象征。如今欧洲的城市的喷泉数量并不多,是城市空间的点睛之笔,喷泉尺度也较小,看上去亲切可人,最重要的是喷泉终年不歇地喷涌。这“活”的喷泉是市民活动的中心,大人们在池旁休憩,儿童在池中嬉戏。可以说喷泉是城市公共空间中最具活力景观装置,与市民生活融合为一体。可是中国城市中的喷泉却长年不开启,变成无人参与的“死”景。宛若城市风景中的一处疤痕。

与这些似是而非的喷泉相似的还有其它一些现象。我的一位美国建筑师朋友Arron Robin和我谈到过这个很有中国特色的问题。他说在中国有很多东西要用“almost”来形容。比如你去租房子时打听小区里有没有游泳池,回答是有,你很高兴,结果搬去了发现确实有游泳池,但却不曾有水,自然也就没法游泳。可是不能游泳的游泳池还能称作游泳池吗?他说这只能用“almost”来回答了。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almost”反映出我们的现代化“几乎是,但又不是”现代化的尴尬状态。喷泉,广场,摩天楼,游泳池以及体育场馆这些设施都是西方现代城市的重要象征物,中国近代以降的现代化努力似乎难以避免地要拿这些象征物来装点我们的城市。但是给城市套上洋装就能摇身变成现代化都市吗?从物质层面上模仿西方是容易的,但是从不喷水的喷泉可以看到这种模仿的只能得到一个有名无实的物质空壳,或者说是现代化城市的布景。看看我们深圳,一方面我们不得不为30年打造出一座如此繁华,现代的城市而骄傲,另一方面我们又很容易从干涸的喷泉中看到这个现代化大都市的破绽,在一定程度上深圳也只是一个布景化的现代都市。像喷泉的运行费用高是众所周知的,仍执意要建,说明建设方一开始就不想来真的,只是为了做场面。这种奢华、现代的场面下掩盖的却是对实质性的现代化的忽略和排斥。有一次看到几个孩子在一浅水池中涉水嬉戏,保安过来阻拦,理由是“水里下了药,不能接触皮肤”。这只能看不能碰的规定到恰好说明了这水景不过只是布景。从设计上看该浅水池非常适合儿童戏水,西方城市中这样鼓励孩子参与的水景也很常见,伦敦海德公园里著名的戴安娜纪念碑就是一股环形的溪水,很多人在水边嬉戏甚至洗脚,却未见人抱怨这是对英伦玫瑰的侮辱,反而感到戴妃形象的平易近人。保安说水里下药是为了卫生,笔者倒觉得如果真的下了药,这药也是为驱赶市民而下的!

实质性的现代化是生活的现代化和思想的现代化,都市生活的现代化应该是建立在一个以人为本的市民社会之上的,城市的喷泉应该为激活市民生活而设,不该是装点权贵门面的摆设。花再大力气去营造现代化的布景,而不重视培育现代生活与现代精神,深圳恐怕也只能“almost”算是一个现代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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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果川——筑博设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执行副总裁/执行总建筑师、筑博设计建筑工作室总负责人
毕业于重庆大学城市规划专业,后取得北京大学人文地理...
2014.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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