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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城笔记-未完成的游戏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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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未完成的游戏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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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的游戏场

袁野

纽约河滨列维纪念游戏场(Adele Levy Memorial Playground)是日裔美籍雕塑家野口勇(Isamu Noguchi 1904-1988)与建筑大师路易·康(Louis Isadore Kahn 1901-1974)合作的作品,也是康一生之中唯一的游戏场设计经历。然而,这却是一个未完成的作品。

在野口勇作为雕塑家的漫长艺术生涯中,游戏场以及游戏雕塑的创作始终占据着特殊的位置。他不仅仅是将“游戏”作为感兴趣的雕塑主题或者素材,更将“游戏”的概念作为“自由”的隐喻,这种自由既是艺术创作上对想象力的表达,也代表了他的人本主义社会理想。野口勇早在1933年就设计了“游戏山”(play mountain),他称这个创作源于不依赖任何过往经验的“纯粹的直觉”(purely instinctive)。游戏山占据了纽约市中心整整一个街区,包括一个露天原型剧场,一个有顶盖的室外音乐演奏台,一个螺旋形的巨大滑梯,一个水滑道和一个戏水池。这是一个没有任何 “游戏设施”而完全通过雕塑化的地形和景观设计所塑造的游戏场,它颠覆了美国人对于游戏场的传统观念,激发儿童通过自主的奔跑、跳跃、滑行、攀爬等行为锻炼和发掘身体的潜能,并由此提升和发展他们的创造性和社会性。1934年,野口勇将“游戏山”的设计构想呈送给纽约城市公园委员会的官员,被“无情地拒绝”,因为官员们更倾向于按照以往的标准做事,野口勇的提案无疑过于“大胆”,从而让官员们产生了对于“政治风险”的担心。但从此之后,他对于游戏场的兴趣则有增无减,在随后的二十年间,野口勇坚持不懈地寻找实现梦想的机会,并陆续设计了多个游戏场的提案,其中包括1941年提出的著名的“波形游戏场”(Contoured Playground)。

野口勇

野口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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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山”

游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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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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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口勇在1950年代得到纽约河滨游戏场的提案委托,这次的项目是一个叫Audrey Hess的女士发起的,她的丈夫是刊载过野口勇游戏场作品的《艺术新闻》杂志的编辑,而她本人则来自一个经常赞助艺术活动的慈善家族。她对在纽约实现野口勇的游戏场梦想抱有极大兴趣,并决定通过社会渠道筹集资金,而不是全部依赖于政府财政。为了更有效地说服政府管理部门,Hess提出如果将河滨游戏场命名为“Adele Levy Memorial Playground”以此纪念她的姑妈(Adele Rosenwald Levy, 著名的慈善家和社会活动家,于1960年过世),该项目将会获得更多人的关注并可能获得将近一半的私人捐赠资金。她的这一提议得到了公园管理委员会的同意,于是河滨游戏场就此更名为列维纪念游戏场。

由于是由私人业主组成的社区委员会作为主导,因此程序与官方主导完全不同,这也使得该项目具有了理论上更大的操作灵活性和实现的可能性。然而,如此史无前例的规模和完全迥异于传统形式的游戏场依然挑战官方和公众的认知底线,导致反对声不绝于耳,各种阻力纷至沓来。Hess尽最大努力利用她的社会资源推动这个项目向前发展,其中包括在MoMA(现代艺术博物馆)举办野口勇的游戏场艺术展,以扩大项目和作者的社会影响力,同时利用重要的新闻媒介宣传冒险游戏场对儿童成长的积极价值等。在Hess的建议下,应该也是意识到自己作为雕塑家的局限,尤其是在大规模游戏场的设计上缺乏建筑与景观设计的专业知识(主要是建筑功能和技术上),当然也为了更顺利地通过审查机构和社会的认可,野口勇便邀请虽大器晚成但五十年代已经在国际上声名鹊起的路易康作为合作建筑师来共同完成这个项目的设计。

之所以邀请康而不是别的建筑师,除了康的名气之外,我想与两个人在艺术和社会价值观上的合拍是分不开的——他们都相信艺术必须介入日常生活,而且都对儿童的成长给予极大关注。康对游戏场的兴趣在1943年(那时他还没有什么名气)就初见端倪,在他当年的一篇文章《为什么城市规划是你的责任》里,康提到“在大多数的城市区域,儿童只能在街道上玩儿,为什么不能在不必要的街道之外设计一个完整的游戏场?”。在康的关于城市的论述中,儿童总是占据着中心地位,例如康曾提到“一个城市应当是这样一个地方,当一个小男孩走在城市里,他所看到的一切会决定他的一生将如何度过”。而康之所以接受邀请,也许还有另外的缘由:当时作为“费城学派”(Philadelphia school of architecture)的灵魂人物,康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大量知名建筑师和学者到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进行访问和交流,这之中就包括荷兰建筑师阿尔多·凡艾克。我猜想凡艾克与康之间的交流以及他在阿姆斯特丹城市游戏场设计上取得的成就会对康产生影响,令他产生了尝试设计游戏场的念头。

康和野口勇亲密合作,在五年多的时间里,提出五个完整的方案,并制作了大量的模型,但每一次都被负责审查的公园管理委员会拒绝,理由要么是造价过高,或者尺度太大,以及设计太过前卫等。野口勇说,每次的提案被拒绝之后,康都说“太棒了,他们不想要这个方案,这样我们就可以完全推倒重来,做一个更好的”。这的确是康的风格!

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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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与野口勇合作设计的游戏场最终方案

康与野口勇合作设计的游戏场最终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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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多凡艾克设计的阿姆斯特丹游戏场

阿尔多凡艾克设计的阿姆斯特丹游戏场

 

 

 

 

 

 

在经历了不断的挫折以及无数次的设计调整之后,野口勇和康在1965年提交了最终的设计方案并终于被审查委员会接受。这个提案明显可以看出是雕塑家与建筑师完美结合的作品——如同一座大地上的巨大浮雕,同时体现出强烈的建筑纪念性。资金也得到落实,甚至纽约市长Wagner也签字认可了该项目,并承认在自己长达12年的任职中,从没有哪个项目遭遇到如此多的艰难,反对和阻碍。然而,由于项目久拖不决,以及政治上微妙变化(市长即将由另一个党派的人接替),更由于社区内部始终未能就项目的建设达成一致,甚至导致支持者和反对者之间强烈的对立情绪——支持者认为这是对儿童成长以及社区和城市空间的巨大贡献,是社会和艺术的完美结合;而反对者则担心开放的游戏场建成后会造成流浪儿童的侵入从而造成社区环境的恶化,还有一些人质疑游戏场的安全性(毕竟野口勇和康设计的是一个“冒险”游戏场),并称设计提案过于“自负和傲慢”而不具备实用价值。

直到1966年,该项目停止运作,并被无限期搁置,成为康与野口勇永久的遗憾。尽管这是一个最终未被接受而没有实现的作品,但这个作品对于当代游戏场的设计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建筑历史学家Susan Solomon称野口勇和康的设计是游戏场设计历史上的伟大突破。可以说,野口勇和康重新定义了“游戏场”的概念。他们在纽约河滨列维纪念游戏场中创造的形式语言,如锥形塔和金字塔状山丘与滑梯、曲折的边界围墙和半围合的小空间、长长的环形坡道和不断变化的高差、以及沟渠、小桥、孔洞和缝隙等等,无不给后来的建筑和景观设计师以无穷的灵感。随后几年内年建成的纽约中央公园游戏场的设计,显然受到列维纪念游戏场的强烈影响;而自1967年在欧洲兴起并风靡至今的“冒险游戏场”的(adventure playgrounds)概念也与野口勇和康的开拓性贡献密不可分。

如同一次社会启蒙,这个项目的提案经过长时间的广泛社会传播和公开争论,开启了一扇通往艺术和教育新观念的大门,西方社会的公众对都市儿童成长环境开始重新关注,并意识到游戏场在不再是孤立的游戏设施毫无逻辑摆放在一块空地之内(美国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普遍遵循的S系列游戏场模式:“S-es,” – swings, slides, sandboxes, seesaws, spray showers),而是可以通过富有想象力的设计启发儿童的心智,促进儿童身体更全面健康地成长。游戏场也不仅仅是专供儿童玩耍的特殊隔离区域,而是作为城市开放空间的有机组成部分,参与到城市日常生活中来;另外其本身也是一件公共环境和空间艺术作品,起到提升市民艺术素养的作用。正如野口勇所言“…游戏场,不是要告诉儿童做什么的地方,而是一个可以进行无尽地探索并给予儿童无数机会去改变游戏形式的地方。同时,一个当代艺术家在现代世界里可以将游戏场作为艺术创造的完美范例”。

野口勇打破了艺术家和设计师的界限,而他与康的合作也堪称现代建筑史和艺术史上的佳话——一个未完成的游戏场却成就了一个传奇,如同两颗闪亮的星在历史的夜空交汇,一刹那间爆发出炫目的光芒。

……

也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未完成的游戏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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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野——中国中建设计集团(总部)副总建筑师、建筑专业院总建筑师、袁野工作室主持建筑师
袁野及其团队的主要设计领域为公共(文化)及教育类建...
admin 马海东 等2人赞过
2018.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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