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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泰宁:建筑创作是我一生钟爱
见到程泰宁院士是在一个仲夏的傍晚,北京香山饭店的咖啡厅。窗外的荷塘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洗刷得格外清新,而面前这位清瘦、健谈、思想敏锐的老人,就是中国建筑设计界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中国工程院院士程泰宁。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深刻的,七十多岁的人,对建筑设计是那么一如既往的痴狂——无论是家庭出身的影响,青年时代反右、下放以及文革蜗居在边远的山西临汾,还有当院长以及到建设部、杭州市从政的诱惑,都不能把他从建筑设计中分离出来。他说,“建筑创作是我一生的钟爱。”
POST©赵敏/来源:《建筑创作》

个人小档案

1935年12月9日生于江苏省南京市;

1952~1956年在南京工学院(现东南大学)建筑系学习;

1956年毕业后先后在中国科学院土建研究所、中国建筑科学院筹备处、建工部建筑科学研究院、建工部标准设计研究所任研究实习员、工程师;

1970年文革期间下放到山西省临汾地区设计室;

1981年调入杭州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历任室主任、总建筑师、院长等职;

2003年至今任中国联合工程公司总建筑师,中联·程泰宁建筑设计研究院主持人;

2008年任东南大学建筑设计与理论研究中心主任。

 

获奖情况

1991年人事部授予“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2000年被评为中国工程设计大师,2004年获梁思成建筑奖,2005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主持完成国内外重要工程六十余项,三项获全国优秀设计奖,多项获省部级特、一等奖。第20次世界建筑师大会“当代中国建筑展”展出我国50年来50项优秀作品,他一人有3项入选,获建筑创作成就奖。2004年,杭州铁路新客站、黄龙饭店入选“中华百年建筑经典”。加纳国家剧院、马里会议大厦入选国际建协主编的“廿世纪世界建筑精品选”。

近来年,年过七旬的程泰宁在设计领域更加活跃,完成了浙江美术馆、建川博物馆战俘馆等一系列作品。

 

 

见到程泰宁院士是在一个仲夏的傍晚,北京香山饭店的咖啡厅。窗外的荷塘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洗刷得格外清新,而面前这位清瘦、健谈、思想敏锐的老人,就是中国建筑设计界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中国工程院院士程泰宁。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深刻的,七十多岁的人,对建筑设计是那么一如既往的痴狂——无论是家庭出身的影响,青年时代反右、下放以及文革蜗居在边远的山西临汾,还有当院长以及到建设部、杭州市从政的诱惑,都不能把他从建筑设计中分离出来。他说,“建筑创作是我一生的钟爱。”

 

逆境与顺境

1952年,16岁的程泰宁从上海肇光中学毕业,从小就热爱文学的他遵照长辈的意志进入当时的南京工学院(原中央大学,现东南大学)建筑系学习。在南工建筑系的四年是令人难忘的,从一个设计和素描常常得3分的懵懂少年到两枚优秀生奖章获得者,程泰宁付出了异乎寻常的努力,更重要的,这段时光令他迷上了建筑,从此一生痴迷。

1956年大学毕业,他来到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这里拥有全国最好的建筑图书馆,当年一些西方国家的建筑期刊例如《Record》、《Review》等只有这里才能读到。程泰宁成了图书馆的常客,他和管理员关系不错,可以享受直接进书库找资料的特殊照顾。但好景不长,反右运动中他被下放到广东“长期扎根”。58年8月,程泰宁回到北京,重新投入国庆十周年如火如荼的建设中,这是他渴望已久的。他参加了国家歌剧院、国家体育场、人大会堂的方案设计,后来又主持了山东工业展览馆等工程,特别是在著名的南京长江大桥桥头建筑竞赛以及古巴吉隆坡胜利纪念碑国际竞赛国内评选中获得了前两名的成绩。他回忆说:“参加竞赛常常连续几天通宵加班,半夜三四点钟最困的时候,有几次连笔都捏不住掉在地上,但稍稍活动一下便继续干下去,直到完成。”紧张而愉快的工作不仅加深了他对建筑创作的热爱,更增强了他的自信,他曾经写道:“我惊异而高兴地发现,人的潜力之大,当时我想我才20几岁,这一辈子能做出多少事情来啊!”可是很快,文化大革命又到来了。1970年,程泰宁被分配到山西省临汾地区设计室,在这个人们甚至不知什么是建筑设计的地方,相当一段时间内他没有工作,唯一落成的处女作是一间“厕所”。出身不好、无名小卒的他,仅能靠着自己的勤奋争取点滴设计的机会。为了钟爱的设计创作,他决定继续努力,决不放弃,他利用这段时间看了不少书,努力通过项目弥补自己工程实践经验的不足。经过一个曲折过程,直到1981年才调到杭州市建筑设计院(以下简称杭州院)。

文革被压了10多年,程泰宁的创作热情在改革开放后猛然爆发出来,在80年代短短的10年里他创作了黄龙饭店、友好饭店、加纳国家剧院、马里议会大厦等改革开放后中国建筑设计的代表作品。1984年~1991年间,程泰宁任杭州院院长、总建筑师,通过在投标中拿到各种大项目,他带领着杭州院从一个不知名的普通市级设计院一跃成为承接了不少国内外重要工程的知名设计院。但是行政工作占用了他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带着对建筑创作深深的眷恋,1991年刚刚56岁的他坚决辞去院长之职,挑起院里建筑设计研究所的担子,使我们又看到了可以整天活跃在设计一线的程泰宁的身影,杭州铁路新客站、联合国小水电中心等一大批富有时代特色的建筑诞生了。

 

搭建新的创作平台

程泰宁说:“我辞去杭州院院长而去当建筑设计研究所所长本为专心做建筑创作,却没想到由于体制的原因,反而约束了研究所的竞争力。我希望能突破现有体制,探寻一条有利于建筑设计发展的道路。1995年建设部开放了个人设计事务所的申办,但考虑到传统观念的影响,当时个人事务所很难接到重要项目,因此我没有申请。尽管如此,外面还是沸沸扬扬地传开了,有的领导说‘程泰宁竟然搞个体了,不像话……’。直到2001年,我看到了《中华建筑报》上一篇建设部设计管理司王素卿司长的讲话,谈到鼓励建立大院和大师合作的机制,我觉得这很适合我。由于原单位觉得不好操作,我就找到中国联合工程公司寻求合作。于是2003年初,中联·程泰宁建筑设计研究院在杭州成立了。这等于是‘把小船绑在了大船上’,比较符合国情吧。从那时至今的5年时间里,这支队伍从十几人发展到如今在杭州总部50人、上海分部40人的规模;自然人股东由4人发展至8人,管理也逐步完善,我便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创作了。”

在最近两年,中联·程泰宁建筑设计研究院的项目陆续建成,很多业主看到建成的实际工程后慕名找到程泰宁,设计任务接踵而至。程泰宁表示,他心中的创作平台初步建成了。他说,“虽然很大部分任务是冲着我来的,但我还是把我们院的工程分成3种——第一种是以我为主主持方案和施工图的,我要投入大量的精力,收费也高一些;第二种是交由院里其他同志做设计,我只看一看;第三种是我不管的,这可以让年轻人得到更多锻炼。我们院的年轻设计师很多,不断有人来,也不断有人离开,许多业内人称这里是‘黄埔军校’,很多人学到了本领从这里出发,开始自己的创业之路。我对这种问题看得很开,年轻人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应该理解,他们走了,我们之间仍然保持着很好的朋友关系。”

 

追求流传,不求流行

程泰宁认为,做建筑设计是在创造一个理想的世界。建筑承载着时代的文化,是历史的载体。他最近也时常发表言论和办讲座,记录和整理自己对建筑的看法。他说:“最近10多年,国外建筑师打进中国,对我们中国建筑师来说是一种激励,也必然会激发我们反思。中国建筑师要做出有份量的、具有自己特色的作品,需要独立思考,自辟蹊径,跟在别人后面打转转是没有前途的。建筑应具有思辨性才有生命力,过去三十年有不少得奖作品经不住时间的考验,人们已经淡忘了。设计要做到位,建筑师要追求流传,不求流行。”

 

 

附:

作品简介

程泰宁曾在多年前就针对中国建筑设计的现状提出“立足此时、立足此地、立足自己”的战略。他自己的几个代表作品,就是对这一观点的诠释。

1浙江美术馆

设计时间:2003年

竣工时间:2008年

规模:32000m2

浙江美术馆位于美丽的西子湖畔,背靠着苍翠的玉皇山麓,环境得天独厚。程泰宁在“此地”上做文章,建筑依山形展开,并向湖面层层跌落,以此来弱化庞大的建筑体量对环境的影响。屋顶以多面三角形、深灰色玻璃为母题做体积构成,师法中国江南古典建筑的轮廓,使之“神似而不形似”,不乏现代美术的抽象与简练。建筑外立面色彩仅用白色与深灰色,粉墙黛瓦,深具水墨画和书法的审美趣味,流露了江南文化所特有的韵味。建筑于2007年年底基本竣工,它是程泰宁院士的又一力作。

(图2-图4)

 

 

 

2四川建川博物馆战俘馆

设计时间:2004年

竣工时间:2005年

规模:800m2

程泰宁说:“我在一次会上被分配设计这个博物馆群落中的战俘馆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作品应该表达什么?”这是个在国内、国际都没有的题目,设计师只能“立足自己,独立思考”。他查阅了大量战俘的资料,看到战俘被俘后的悲惨遭遇,也了解了被释放后社会对他们的不公正对待,程泰宁内心产生出强烈的感受。他说:“过去中国有句古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是个误区。牺牲的战士是英雄,而战俘营中也有很多可歌可泣的斗争事绩。所以我设计的战俘馆形似一块方形的石头,在外力的作用下,只是产生了些裂纹;内部扭曲的平面和空间,隐喻着战俘们扭曲的人生。”在这个不到1000平方米的展馆里,展览路线很长,有的地方只有很狭窄曲折的路径,结合展览空间设置了点窗、高窗为主的微弱的自然光照明。很多人在这种环境气氛下,看到抗战俘虏们的图片,或感动、或压抑,不少人流下了热泪。

(图5-图10)

 

 

 

 

 

3加纳国家剧院

设计时间:1986年

竣工时间:1992年

规模:12000m2

加纳国家剧院被UIA(国际建协)选入20世纪百年1000例优秀建筑作品。谈到这个作品,程泰宁说这是他来到杭州院不久通过参加竞标取得的项目。它“立足此地”,地域特色的影响占主导作用。程泰宁进一步解释说:“黑非洲艺术包括舞蹈、音乐、雕塑、壁画很夸张、也很浪漫,具有强烈的冲击力,对于我们还具有一种神秘的色彩。1989年时做这个方案多少有些担心,国内、国外能否接受?结果内审、外审都通过了。建成后加纳国家剧院成了人们参观的地方,加纳人很喜欢它。”2006年10月,新华网上有一段这样的评论:“阿克拉(Accra)在西非国家加纳流通的面值2万赛迪的纸币上印有加纳国家剧院的图案。由中国援建的加纳国家剧院于1992年建成并投入使用,是加纳的标志性建筑。多年来,国家剧院在加强中加两国人民文化艺术交流和丰富加纳人民文化艺术生活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

(图11-图14)

 

 

 

4黄龙饭店

设计时间:1983年

竣工时间:1987年

规模:42000m2

黄龙饭店是中国设计师在改革开放后设计的第一批旅馆的代表作。它位于杭州西湖风景保护区之内,建筑被化整为零,客房部分分为3组6个塔楼呈“品”字形布置,层数和体量均相对适宜。不但较好地解决了使用管理的问题,建筑与宝石山风景区周边环境也能较好地呼应和协调。

看形式,黄龙饭店的创作带有很浓厚的80年代的时代印记,但在总体构思上,设计师希望西湖风景区与饭店不要隔断,采用传统中国画中“留白”的方法,让城市与风景区相互穿透与借景,这是一种很中国也很现代的理念。当时参加方案竞赛的还有香港和美国设计大师,在北京的方案评选中程泰宁率领的杭州院却获得了几乎全票通过,为中国建筑师争了口气。

(图15-图18)

 

 

 

 

 

本文完成于2008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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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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